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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他的是同龄人永远不会想要阅读的书籍。明明也只和他相差四岁而已吧。

有时也会看电影。影音室布置的设备倒都是顶级的,九四年的电影放映出来也很清晰。他找到徐克的《梁祝》,两年前便和叶乔一起看过。一百零七分钟时间很快被消磨完,程祈年有种早已了然的释然。果然,果然。两年前没有任何波动,两年后也还是流不出眼泪。欣赏双双化蝶的美学,却不会认同这样鲁莽粗笨的爱恋。记得叶乔也没有流泪。

关掉设备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好的金酒,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灰沉的死寂的天,慢慢地饮下去。睡前想看一眼时间,却误触解锁了屏幕,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樱花瓣被风一吹便脱落了,纷纷扬扬的,落在了叶乔的肩上。樱花覆盖了肩膀。程祈年知道樱花下羽织覆盖了一小片纹身。纹身覆盖了一小个烟疤。叶乔朝着镜头微笑,笑得很漂亮。他的头发留得很长,束在身后能及腰了。他有不少粉丝,他的相貌能够使他无论是在日本人还是华人抑或是白人间都有不小的审美市场。程祈年翻看评论,看见一条日语的感叹,「これだけきれいだと寂しいと思わないでしょう。」(这样漂亮应该从不会感到寂寞吧?)程祈年便笑了。一个人的寂寞是有一百种一千种的。

程祈年不会问叶乔为什么去日本,正如他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去伦敦,为什么不去加利福尼亚。没有任何去问的必要。只是他的日语最初分明是自己教的,只是日语最初分明是属于他的爱好。叶乔翻看他带来的日语语法书,问他,「你为什么学日语?」「我有些喜欢日语的发音。」

程祈年离开海岛时发现少了一些东西,后来证实都是叶乔偷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物件,便没要求他归还。结果连一个爱好他都要偷,还偷成了学业事业。明明是他叫他不要留下东西。

对叶乔的了解也不过是大数据监测下进行推荐的结果。间隔大半个月会知道一些他的消息。无所谓排斥也便就这样接受了,相信叶乔亦不会关心自己的状况。始终相信现今生活方式早已嵌于命运轨迹中,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若说他是因为两年前的两个月致使如今的颓废,那才是可笑之极。

六十万日元欠条倒是意料之外,原来他知道自己的地址。不关心是如何知道的。彼此之间早已互不关心。欠条的邮寄只趋于一种戏弄,戏弄背后的动机也仍是不关心。你会去探究孩子恶作剧的动机吗?

又想起从前吵架,叶乔冲他大喊大叫,「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开始烦躁起来。捂住头终于是要睡了。睡吧,睡一觉就像是死掉又复活一遍。醉意中死去,疼痛中活过来。完美,完美。

第2章

模子。假如世界是由许许多多个模子所组成,大多数人类可以在其间寻到自己的位置,大多数人可以很舒服地躺进去。但有些人是寻不到的,有些人费劲地将自己往里面塞,塞不进去。找不到适合于自身的模子,抑或是那个模子根本不存在。

「人类就是要在这虚和空里找出意义和价值。」很早就知道不可能找到。找不到。虚和空里没有意义和价值,虚空就是虚空,永无止境的虚和空,活着就只是活着,成为人类形态从来不是出于己愿,生命就是虚无虚无就是生命,不要再去问。生的哀戚生的寂寥生的苦痛生的困顿,很早之前便已窥见了。除去寝食之类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活动之外的娱乐,音乐歌剧电影购物,从中找寻到可怜的快乐,也不过是为生命本身贫瘠面目蒙上自欺的虚幻的纱,本质仍是用快乐去维持生命,可若从无生命也就从不需要去维持生命,若从无生命也就从不需要去找寻快乐作为养分。本不必付出努力。更何况快乐总是少而短暂,总是如春樱般转瞬即逝,痛苦却如冬雪般久久积压。一切从开始便是错了。

而梦境,梦境大概也是一个出口。快乐就是虚幻,梦境作为生命之倒影无疑是虚幻之虚幻,便知梦境原是快乐之快乐啊!可这快乐之快乐也暗伏危险。程祈年在伦敦修神经科学时曾有同门在某次饮咖啡时用神秘且跃跃欲试口吻问他,「Julius,你听说过控梦吗?」中学时期便有人因沉迷于梦境学习控梦,逐渐患上重度抑郁加精神分裂,仍未停止,最久一次大概也是于梦中最幸福一次持续半年之久,半年之后即由医生宣告脑死亡。程祈年漫不经心口吻讲出故事,同门顷刻打消尝试念头。

程祈年倒从不对梦境存有过多看法。沉迷梦境多是不满于现实,便借由虚幻营造理想生活作为逃避,可程祈年的做法是直挺挺地立在现实里。快乐之快乐吗?他不需要。别人不敢触碰的本质他已先一步触碰到了,触碰之后也只是血淋淋地立在那里。不会检查伤口,不会在乎是否愈合,正如从不关心身心健康状况。知道子弹必将命中而因此不为所动。再者,他本来也很少会做梦。

离开海岛后不久倒是有过一个梦。

梦里他和叶乔相隔三十英尺距离站立于海边,天色暗沉,头顶上方层层叠叠的灰云翻涌,狂风也吹不动。他们的头发都纷飞着,程祈年无法看清叶乔的脸,连身形都看得模糊,却万分肯定那就是他。岸边的礁石面目苍白,海水拍打上去便变作黑色,犹如上了一层墨色的漆。

海浪翻涌着,翻涌着,他们站在一片灰黑当中,相隔着沉默,两两无言,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梦醒之后是长久的心悸,梦里叶乔没有对他说任何一句话,没有对他投来任何的一瞥,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程祈年产生某种情感上的波动了。此后这梦中的场景再也没忘记过,梦里叶乔发丝纷飞的样子都清楚记得。闲来无事时他曾尝试将那副场景画出来,背景用了所有的黑色与灰色,层层叠叠地涂抹。叶乔的发也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灰色的,唯有上身所着的白衬衫是整张画纸上唯一的白,白到几乎显出圣洁了。他立在画纸上宛如一只即将振翅的飞鸥,又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永登极乐。

那幅画在书桌上摆放了三天,之后便被程祈年烧掉了。烧焦的飞舞的纸屑也是黑色的、灰色的。

……

故事还是要从最初说起。

搬进叶乔的屋子后两人成了室友,程祈年不爱说话,每日都是上午践行来到这里的目的出门寻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无意义闲逛。下午和夜晚便待在房间里看书或昏睡。叶乔就表现得黏人许多,有了室友后便想方设法找人说话,常敲门以送零食为由打扰对方看书,又把人骗出来陪自己打电游。买菜做饭约定好两人轮流,后来叶乔嫌程祈年厨艺不精,就使唤他每日出门买菜——当然清单上列出的食物全都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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