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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碗里被油泼辣子一浇,香味瞬间在窄小的院子里迸溅开来,褚嘉树拉来了一把凳子放在了桌子旁边。

“陈君知……去哪了。”

来人说了第一句话。

那道嗓音很沙哑,艰涩,还是和小时候听见的那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我路过、来看看她。”他说。

“婆婆几年前已经去世了。”褚嘉树回答说。

他目光实在是很久地落在了这人的身上,看不清是八十还是九十岁,头发是全白了。他只是在想,这个人又去了什么地方,又在哪里呆了多少年呢。

“哦……”他在原地愣了很久后点了点头,“去世了啊。”

陈君知也走了啊。

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翟铭祺把面捞出来,烫了青菜叶,卧了鸡蛋,最后端了三碗来。

最大的那个碗被放在了这人的面前,冒着腾腾的热气,雾气遮盖住了那个空了一个大洞的眼眶。

褚嘉树想起来他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记得这个人却记得这人令他觉得恐怖的眼睛,甚至晚上被吓得不敢睡觉。

他眼眶微热,褚嘉树重新招呼起来,对着抱着碗暖手的人说道:“好久不见,苦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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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那么一刻,褚嘉树在想当年陈清招待苦爷爷贯穿了陈婆婆的前半生,陈清去世后,陈婆婆接替了她做的善事。

现在,他们又一次接替了陈婆婆,做着这件贯穿了他们童年的一件小事。

像是循环。

褚嘉树从前以为这是怀念,借由同样的事怀念曾经的人。

但是他和李苦根同桌吃完了桌上的面,天色蔚蓝,他看着太阳正照着底下的人脸。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同一个朋友。

李苦根动作很慢,他年纪大了,慢吞吞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塑料口袋,又慢慢剥出来,露出里面的报纸,揭开又看到下面层层的丝巾。

耗费了很长时间。

最后褚嘉树看到李苦根掏出来一个熟悉的东西。

他放进了翟铭祺的手心,干净、柔软,散着人体的温度。

是那条曾经的红围巾。

翟铭祺眼睫颤了颤,他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记忆却被拉到很远很远之前,一个大雨磅礴的日子,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

碗里熟悉的味道牵着他的思绪,他手指弯了弯,虚握住那截短短的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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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树眨了眨眼,他也从衣服里掏出那个从小卖部出来就带在身上的木盒,轻轻地推到了李苦根的眼前。

他看着这道由他几乎看完一生的身影,开口说:“李明亮,为什么后来要叫李苦根呢?”

空气安静了很久,太阳照清楚空气里的浮尘在飘荡。

直到那个木盒子啪嗒一声被打开,那只澄澈年轻的眼球丧失了光芒,躺在木盒里暴露在天地间。

渐渐化作一层浅浅的灰,李苦根关上了它,褚嘉树等到了一句简短的回答。

“人生……苦旅。”

-

李明亮这人吧,身上枷锁很多,最外面的一层,就是他年轻时候做的错事。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年少时走错的路赎罪。

褚嘉树想到了在他六岁的那个雨夜里,他看到了那双苦爷爷接住他们的那双手。

“对不起,”李苦根声音很低,他那个空空的塑料口袋除了被拿出的围巾,还有一本被翻烂的一本书,“债太难还。”

这句话,褚嘉树听过十几二十岁的李天天的说过,也被中年力足的李明亮偿还过,现在他又一次听到了年老力衰的李苦根在说。

长达二十年的一场旧事,李明亮终于等到了那声他恳求的原谅。

“原谅了。”褚嘉树轻声回答。

他想到了李明亮养在别墅里的那群孩子,也想到了在眼前人意气风发的年纪时,房子里香喷喷的大闸蟹和满地的书。

木盒被李苦根推回来,他摇了摇头。 如果你访问的这个叫御宅屋那么他是假的,真的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请复制网址 ifuwen2025.com 到浏览器打开阅读更多好文

褚嘉树刹那间思考着,他不是已经改变了剧情了吗,用了三个世纪那么长呢。

明明全世界都重回正轨,所有人都过宇未岩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唯独李明亮依旧被困在轮回里,求一个好的来世。

褚嘉树想问一句为什么,却又踌躇,他看着被李苦根抱着的书,耳边回荡着李明亮念叨的那句”读书改变命运。”

这个人一直都在想改变命运。

只有他没有被改变,他被留在各个时间线穿梭,但是……

“我的一生已经……足够精彩。”李苦根牵起一个笑出来,他这张脸笑与不笑差别都不大,他顿了顿说,“……想拜托你们一个事。”

褚嘉树和翟铭祺对看一眼,当然答应。

“人生苦短——过几年替我搭个墓吧。”

苦爷爷满是褶皱的脸要将他那双眼睛遮盖了去,遮盖了那曾经发着亮的眼睛,也遮盖了那个空洞下来的眼眶。

李苦根把木盒子还给了他们。

“你们留着吧,眼睛烧了后就当作我的骨灰。”

褚嘉树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小心地把木盒收起来,听到李苦根带着笑意缓慢的嗓音。

“师傅走了,陈君知也走了,兜兜转转几十载,再回到这里,你们两个人竟然成了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李苦根有些抱歉,似乎感觉添了麻烦,“实在是找不到别人。”

褚嘉树问:“墓碑上,想写点什么?”

“随便你们。”

李苦根摆了摆手,没有讲话大概是无所谓的意思。他把吃完的面碗像从前那样放好,打算转身走进山深处。

“天天哥。”

“李明亮。”

翟铭祺和褚嘉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喊住了那个已经走到了门槛处的老人。

李苦根转过头来。

“我记得你们以前说过,大家都知道,你们天下第一好。”

李苦根缓缓开口,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百年好合,新婚快乐。”

-

风吹来暖暖的气息,带着院子面条温软的香气,褚嘉树手搭在了翟铭祺的肩膀上。

等到他回过头,褚嘉树对上了一双久违的眼睛。温和、包容、沉淀着曾经的灵动,褚嘉树看了会儿朝他笑了起来。

“我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褚嘉树问。

明明脖颈处还带着温存的气息,翟铭祺轻轻地将吻重在上面。

他们身后是涌动的草叶,被刮得唰啦啦响,一本垫在窗台的书被吹落在地上。

记忆里外壳金灿灿的《小王子》的封面,曾经像是太阳一样耀眼,此时这本书已经灰扑扑地躺在地上,做工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么精美。

“感觉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褚嘉树说话时艰涩地,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些字眼,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没有知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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