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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可以叫钟员外郎在外边等着,晚上公孙照回来,再问她的意思。
公孙大哥摇了摇头:“事情不是这么想的。”
再一想,索性叫了底下的孩子们来,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上课:“一件事情也好,一种情绪也罢,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他说的是钟长史家:“一个人如若傲慢,就必定轻狂,若只是傲上的话,也就罢了,可若是傲下,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缺乏慈悲之心。”
“一个内宅之人,缺乏慈悲之心,就可能苛待奴仆,而一个为官之人,若是缺乏慈悲之心,就不能奢望他为民做事,为国尽忠……”
六个孩子当中,以公孙大哥跟康氏的长女最为年长,十五岁。
她反应得也最快:“所以阿耶请阿娘去问祖母的意思。”
“六姑母现下不在家里,但祖母在,钟家有女如此,可见家风。”
“今日管中窥豹,便足以想见当初在扬州时,钟家其余人对待祖母和两位姑母的嘴脸了……”
公孙大娘子思忖着,慢慢地说:“祖母明白钟家事态如何,六姑母不在,询问她老人家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其余几个孩子明白过来,不无钦佩地看着这位大姐姐,豁然地“哦!”了一声。
公孙大哥看长女明白,心里是很高兴的,当下颔首道:“就是这个道理,你们素日里要学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也有日常的为人处世,不知行合一,是很难把道理悟明白的。”
孩子们若有所思。
那边康氏已经悄悄地出去,寻冷氏夫人,说了事情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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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氏夫人听了“钟家”二字,脸上已经浮现出几分冷意:“他们家啊,呵。”
要说坏,也不是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那种坏。
就是傲慢,是看不起人。
钟家那个女孩儿,年纪跟公孙照差不多,只是容貌和才气却比不上她,心里便很不痛快,时时地表现在脸上。
钟夫人也这样。
冷氏夫人明白这都是为了什么,可她不能退。
这是她仅有的,能叫女儿握住的两张牌了。
要是连这都没有,那就真完了。
钟家那个女孩为难提提的时候,冷氏夫人其实也在,看她坐在椅子上,故意招招手,吩咐提提帮她把披风拿过去。
等提提真的拿过去了,她又不理会提提,若无其事地跟其余人说话。
冷氏夫人那时候真怕小女儿发作出来,又或者是掉眼泪。
可是看提提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小侍女一样替钟家那个女孩捧着披风,她心里头又难受,揪得疼。
钟夫人在跟人打麻将,忙里抽闲地瞧见了,还斜了她一眼:“哟,公孙夫人,你可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啊。”
至于她自己的女儿?
那是半句责难都没有的。
冷氏夫人赔笑说:“怎么会?都还是孩子。”
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她没提起这件事,其实是没脸提。
她是成年人,是母亲,该护着孩子的,可是她没做到。
她其实是可以跟钟夫人翻脸的,但是只能翻一次。
代价是在那之后,她们母女三个会活得很难。
为了以后,她只能忍。
提提受了委屈,自己也不说,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跟生病没有出门的姐姐说钟家的茉莉乳饼做的好吃。
那时候,她心里的酸涩与痛楚,现在都不能忘怀。
现下听康氏说起钟家来,立时就让她回想起了当日钟夫人云淡风轻地说“哟,公孙夫人,你可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啊”时候的样子。
她女儿算个屁的小孩子!
我们提提才真是小孩子呢!
冷氏夫人绝不肯原谅她!
康氏自己作为公孙家的宗妇,这些年跟随公孙大哥在外,何尝没有遭受过冷眼?
且她也是做母亲的,是能够明白冷氏夫人的心的。
成年人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是做母父的看着孩子被人欺负,还要装傻充愣,不敢翻脸,那时候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冷氏夫人不会理会钟员外郎的,没想到过了半晌,却听这位年轻的婆母叹了口气,说:“你叫大郎自己斟酌吧,那个钟员外郎要是品性不坏,在户部也勤勉的话,就叫他回去吧。”
康氏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冷氏夫人又叹了口气:“将心比心,我只恨扬州钟家,但是不怎么恨天都钟家。咱们都是受过家门牵连的人,也不必一杆子把人打死。”
康氏为之触动,愕然良久,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由衷地敬服道:“母亲宅心仁厚。”
冷氏夫人摆了摆手:“我是做甩手掌柜的人,事情交给你们俩了,你们看着办吧。”
康氏应了一声,同她行礼之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公孙大哥听妻子说了事情首尾,也觉感慨万分,这会儿只有妻夫两个在,他悄悄地道:“母亲这样的心胸气度,再纳几个小的,也是应当的!”
康氏听得忍俊不禁。
……
结果公孙照在陶相公那儿上完课,才刚回家,就被心胸宽广的冷氏夫人给叫过去了。
见到女儿之后,横眉怒目地道:“要不是因为钟家,我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她虽然是语焉不详,但公孙照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当下马上就道:“我知道,我明白,下回上值见了吕侍郎,我当面跟她说,这事儿不能叫人传话,容易落把柄。”
她跟冷氏夫人保证:“我一定收拾死那两婆公!”
冷氏夫人心满意足了,当下一脸慈爱地叫她:“好孩子,去睡吧,别熬得太晚了。”
公孙照已经听大嫂康氏说了冷氏夫人对钟员外郎的安排,还准备好好地褒赞一下她阿娘呢,结果就被撵走了。
冷氏夫人不耐烦地问她:“你晚上没有人陪吗?赶紧去歇着吧,不早了,我真得睡了!”
公孙照:“……”
公孙照好生无语地走了。
……
那之后公孙照就再没见过扬州钟家的人。
依照她的身份,只要不想见到,就不会见到。
正如同当年在扬州,冷氏夫人不敢跟钟家翻脸一样。
她知道,一旦翻了脸,按照社交圈子里的潜规则,有我无他,一定是她们母女三个被驱逐出扬州的社交圈。
谁肯为了她们得罪四品长史一家?
那么现在局势逆转,也是一样的。
有公孙六娘的地方,就不能有钟家人,你请钟家的人,那就是要跟公孙六娘翻脸。
利害取舍,一目了然。
钟家几乎被整个天都的社交圈子所抛弃了。
钟长史妇夫两个一起上门拜访过,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