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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子亲口称赞他有韦文襄昔年的风范,可是顶什么用呢?”

父亲自尽了,朝廷对他的身后事表现得很冷淡。

没有追究罪责,或许已经是一种恩遇。

公孙五郎是年十四岁,是名震天都的少年才子,可那又怎么样?

弘文馆革除了他的文籍,吏部也夺去了他的科举资格,他的才华与天资,全无用武之地。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公孙三姐自己也说:“四弟比五弟大了三岁,资质却远不如他,阿耶都没叫参加科举,做主恩荫了他一个八品小官,那时候四弟很怨恨,觉得阿耶看不起他,几次找五弟的茬儿,可是后来……”

公孙四郎做了官,那就是官了。

正如同朝廷没有因为公孙家的变故而革除公孙大哥的功名和官位一样,他也被保全了。

但他是一个截止点。

在他之后,公孙氏科举出仕的那扇门,永久地被关闭了。

公孙照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进含章殿之初,莫如云淡风轻透露出的轻蔑。

公孙女史也是我们的同科吗?

她不是。

她没有资格参与科举。

十五岁及笄之后,公孙照能够谋到的最好前程,就是找一个出身和品行都足够优越的男人,然后嫁给他。

她只能做一个攀附者。

现下再听了公孙五哥的境遇,公孙照有些物伤其类。

公孙三姐还在说:“起初五弟跟着大哥一起生活,后来过了几年,便上京来完婚——这婚事还是阿耶在的时候给定下的。”

“房家悔婚不肯,倒是给了他一笔钱,他出了门,就迎风撒了。”

“又到崔家来找我……”

公孙三姐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了眼泪出来:“我能说什么呢?”

她自己都在崔家仰人鼻息。

公孙照被天子传召上京,崔行友夫妇两个在态势未明之前都不肯见她,更何况是家门败落,上京完婚又遭拒的公孙五郎呢。

“门房说,没听说二奶奶有什么弟弟,就把他撵走了……”

“我过后听说,心下无论如何气苦,都不敢跟崔家人翻脸,你姐夫知道之后,又四下里去找他,好歹带着我出去,跟他见了一面……”

“天都城里,有他的多少故交同窗啊,留下来难。”

“再回大哥那儿去?他毕竟也成人了,又不愿总是赖在大哥那儿……”

“年轻人,手头又松,吃酒赌钱,不成个样子,我劝他,他也不听,大哥写信给他,他也不看,心都死了。”

“三两年间,钱挥霍光了,就在平康坊厮混,弹琵琶、赋诗为生……”

公孙三姐红着眼睛,赌气叫公孙照:“不用管他,难道还是孩子?他自己愿意,谁管得了!”

她用帕子揩了揩泪,又多说了一句:“房家悔婚的事儿,你听一听也就罢了,来日朝中见了司农寺的房少卿,也别说什么。”

“我也有女儿,”公孙三姐道:“易地而处,哪怕叫人戳脊梁骨,我也会悔婚的。罢了,罢了!”

公孙照从头到尾听完,也觉恻然。

又跟公孙三姐说:“四哥得以上京,五哥以后的日子也能松快几分,我去吏部探一探风声,五哥还不到三十岁,再去应考,也不妨碍。”

公孙三姐拉着她的手,哽咽着叫了声:“妹妹!”

用力地攥了攥,再没说别的。

她心里边领受了。

……

公孙照离开崔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她心绪百转,骑到马背上,出一会儿神,到底还是一抖缰绳,往高阳郡王府上去了。

这会儿正下着雨,倒是不大,淅淅沥沥,如同旧日回忆里浓郁的雾气。

她仍旧是走的偏门。

管事知道她的身份,没有通禀,便请她进去了。

公孙照神情不属,微有游离,倒是记得前厅所在的方向,下意识地往前走。

细雨迷蒙,窗外的芭蕉更显浓绿。

她看着五月的雨水循着芭蕉叶滑到地上,忽然间有所察觉,再一抬头,果然见头顶不知何时撑了把伞。

只是她一路上想的出神,竟也没有发觉。

堵在心头的石头松动了一下,叫她透了口气。

公孙照不由得笑起来:“熙载哥哥……啊!”

那顶油纸伞上挑,年轻的华阳郡王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几滴冷雨因油纸伞的倾斜,扫到了她脸上。

公孙照小小地打个激灵,微觉歉然:“我先前有些出神,原来是小曹郡王。”

又向他称谢:“方才多谢郡王。”

华阳郡王微微颔首,倒是没说什么,重新将伞放低,将她的身影笼住:“走吧。”

公孙照进门的短暂功夫,雨已经下得大了起来。

她一抬

眼,看华阳郡王的右边肩膀都是湿的,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歉然。

有心想接过伞来撑着,偏身量又不如他高,倒好像是要抢了人家的伞,再把人家挤出去似的。

公孙照略微犹豫之后,就说:“郡王若是不嫌弃,便离得近一些吧,虽说近来天气暖和了,但淋了雨,总归于身体无益。”

华阳郡王很轻地应了一声,略微上前半步,又叫了她一声:“走吧。”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劈啪作响。

两个人谁都没有言语,如是一直到了前厅廊下。

华阳郡王将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收起。

雨水宛如一道细细的溪流,慢慢地汇聚到下垂的尖端,最后倾斜着流到廊外去了。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公孙照把方才行走时提起来的衣摆放下,才意识到华阳郡王这话居然是跟自己说的。

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空气里萦绕着潮湿微冷的水汽。

他那过分明亮俊美的面容,似乎也在这水汽中变得朦胧了。

公孙照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只是今日闲暇无事,想来跟高阳郡王说说话。”

华阳郡王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他低头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块叠得齐整的方帕,一伸手,轻柔擦拭她脸颊上方才留下的雨痕。

公孙照一时愕然,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华阳郡王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擦过之后,重又将手帕收回到衣袖中:“哥哥在书房里。”

这句话说完,便朝她点点头,没有打伞,转身走入了这五月傍晚的细雨之中。

他走了。

公孙照看着被他留在廊柱边的那把伞,一时之间,竟有种自己身处梦中的感觉。

华阳郡王……是在关心她吗?

他们似乎并没有十分熟悉吧?

她短暂地恍惚了几瞬,又想起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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