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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蓝色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行啊,解约这种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刘宇眯着眼,语气里带着股玩弄于股掌间的傲慢,“五十万。只要钱到账,我立马放人。”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隔空落下的重锤,狠狠砸在陈夏的耳膜上,震得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随其后的耳鸣尖锐而密集,嗡嗡作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抿紧了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仍在轻颤,却已经伸手抓起那份合同,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冰冷而冗长的条款,试图从中抠出哪怕一丝可以撬动的缝隙。
是不是属于显失公平的可撤销合同?
是不是有哪一条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
她的目光在“不可抗力”、“违约赔偿”、“排他性条款”之间疯狂穿梭,瞳孔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收缩。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办公室里只有刘宇吞云吐雾的声响,和她那愈发沉重、近乎绝望的呼吸声。
这份合同写得极刁钻,显然是出自老辣的法务之手。它精准地卡在了法律的灰色边缘,用最平实的文字编织了一张最严密的网。陈潮签下的每一个名字、按下的每一个红指印,都像是一颗钉子,把他的尊严和未来死死钉在了黑鲨的拳台上。
没有漏洞。
没有霸王条款。
没有撤回的余地。
在那一行行细密的小字末尾,五十万的违约金数额清晰得近乎刺眼。
陈夏脱力般地松开了手,那几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却让她感到一阵没顶的窒息。
刘宇瞥了眼她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将残存的烟头按灭在盛满烟灰的烟灰缸里。
“拿不出来就赶紧走。”他语调冷硬,透着不耐烦的驱赶,“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办公。”
陈夏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钻心的疼让她在几乎晕厥的眩晕中强行夺回了一点清醒。
她整个人依旧杵在那儿,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纸,语气却透着股不依不饶的硬气:“我哥现在在哪打拳?告诉我,我就走。”
刘宇又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是觉得这小姑娘的倔劲儿实在难缠,还是生出了一点想看这朵温室里的花被泥潭染脏的恶趣味,随手在本子上写下了深海俱乐部的地址,撕下来往桌上一丢。
纸片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
陈夏一把抓起纸条,转身冲出烟雾弥漫的办公室,直奔深海俱乐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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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暂时改成晚上12点更新哦~
第60章
深海俱乐部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在这个被酒精、烟草和疯狂欲望填满的铁笼周围, 灯光惨白而刺眼。陈潮赤裸着上身,双手缠着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绷带,眉骨处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但刘宇在开赛前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说:“这场你得倒下, 买你赢的钱太多了,老板不高兴。”
于是,这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对面的拳手是个满脸横肉的重量级,每一记重拳砸在皮肉上都带着闷响。陈潮没有还手, 他只是机械地闪躲、护头,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生铁。
“砰!”
腹部挨了一记沉重的膝撞,陈潮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踉跄着后退, 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网上,激起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鸣。
他不能倒得太快, 得打得够久, 够好看。
而且, 他还得护着脸。
毕竟再过两天又是周末, 陈夏会回来,他绝对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脸上有伤。原来身上那些紫黑的淤青已经够让她怀疑的了。
比赛最终在嘘声和叫骂声中落幕,陈潮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轮廓流下, 洗刷着伤痕累累的皮肤。
他强撑着站起,用缠满带血绷带的手吃力地抹掉额前的汗水, 正要转身下台, 却在看清台下的观众时动作骤然凝固。
在那群挥舞着钞票、疯狂咒骂的赌徒中间,竟然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陈夏穿着洁白的羽绒服,在这满是污浊的地下拳馆里, 干净得像一朵误入了阿修罗炼狱的百合。
她就那样隔着冰冷的铁网,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尾早已泛红,晶莹剔透的泪水在她白皙的小脸无声滑落,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细碎的、近乎绝望的水光。
陈潮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周遭癫狂的喧嚣刹那间被生生剥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带血的汗水、那些为了不让她担心而撒下的谎、那些他以为能把她隔绝在外的阴暗,在这一刻被她脸上的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最鲜血淋漓、最不堪入目的真相。
陈潮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碎玻璃,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墙,也在她满含泪水的注视下,轰然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铁笼的门被裁判粗暴地拽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潮像是被那一声响惊醒了,他仓促地垂下头,试图避开那道让他无处遁形的目光。
台下的起哄声、谩骂声还在继续,赢了钱的赌徒在狂笑,输了钱的在往台上砸空的酒瓶。
他却无暇顾及地匆匆套上衣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下拳台,每迈一步,肋骨处的剧痛都在提醒他刚才的表现有多狼狈。
该死。
为什么偏偏被她撞见这一幕。
倘若他今天不是必须得输,或许还能留存哪怕一丁点虚假的体面,再哄骗她久一些。
他紧紧拧着眉,挤过人群,缓缓走到了陈夏面前。
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深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去擦手上的血,却越擦越脏,最后索性放弃了。
陈夏不说话,只是猛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那只还缠着带血绷带的手。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湿热的皮肉,陈潮剧烈地颤了一下。
“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休学……”陈夏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被哭腔撕得粉碎,“为什么要打这样的比赛?我明明可以帮你分担的,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不读书……”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赌徒发出一阵阵唏嘘的哨声,带着黏腻又恶意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