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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深夜。

陈潮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晚的地下格斗赛极其惨烈,他至少挨了三记重膝,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左肩也肿了一大圈。

好在,他即便是在神志模糊的肉搏中,也死死护住了脸。除了下颌角有一点不起眼的淤青,整张脸看起来还算完好。

他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屋内却并不像往常那样一片漆黑。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还没睡。但她也没看书,而是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嘴角还时不时微微上扬,显然聊得正投入。

陈潮原本忍着的痛楚,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几点了还不睡?”他把运动包重重扔在地上,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很冲,“明天奶茶店不是还要早班吗?”

陈夏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扣在胸口,坐起身来:“哥,你回来了。”

陈潮没理会她的招呼,大步走过去,虽然极力克制,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手机上瞟,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陈夏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贺闻洲。”

陈潮正在脱外套的手僵了一下,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眼角一抽,心里的酸意更是直冲脑门。

“大半夜的找你聊天,”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刻薄起来,“是正经人么?”

“我们是在聊正经事。”陈夏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海报图片递到陈潮面前,“他说北城下周有个莫奈的特展,票很难买,我们在约时间,看能不能一起抢两张票去看。”

莫奈。

这个名字高雅、遥远,又陌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这些,也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朦胧的油画色块。

可贺闻洲知道。

他能陪她聊艺术,陪她看画展,陪她走进那个明亮、体面、光鲜的世界。

而他,只会打拳,只会带回一身伤和一身汗味。

陈潮看着她手机上的海报,只觉得刺眼,不禁脱口而出:“几幅破画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陈夏语气很平静,“而且他要帮我买票,不会花你的钱去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潮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是什么问题?”陈夏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探究。

“……”

陈潮瞬间哑火,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是什么问题?

是因为那个陪她去的人是贺闻洲。

是因为贺闻洲都比他了解她的喜好。

所以他才这么的不爽。

可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哥哥身份,又会往下坍塌几分。

陈潮站在床边,拳头攥紧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在叫嚣着疼痛,心里的无力感却比伤口更疼。

见他半天没吭声,陈夏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了一句:“哥,你是在吃醋吗?”

“……”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随即像是个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毛:“我吃个屁的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陈夏你脑子清醒点!我是你哥!你爱跟谁看画展、爱跟谁出去玩,关我什么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背后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撕扯着疼,但他顾不上,只死死盯着她,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又卑微的担忧,终于忍不住像洪水一样宣泄了出来:

“我就是担心你!别人请你看个展,给你花点小钱,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感恩戴德的,觉得人家是大好人!万一被骗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陈夏皱起眉,有些委屈地反驳,“我有判断力的。我才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一点,就被骗走。”

“你怎么不会?!”陈潮红着眼吼了回去,“我生日给你买个几百块的毛绒小狗,你都能感动得掉泪!看见你那样,我能放心吗?!”

吼声落下,狭小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陈潮偏过头,死死咬着牙关。

家里这几年太穷了,她跟着他,过得太苦了。

他现在拼了命也就是能让她吃饱穿暖,给不了她像样的富足生活。

所以他怕得要死。

他怕像贺闻洲那种原本就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只需要稍微漏一点指缝里的好,哪怕只是一张画展的票,就能把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轻易勾走。

因为他给不起的,别人给得太容易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夏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泛红的、写满自嘲与不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软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几秒后,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的凉意安抚着他的躁动:“哥,别担心。”

“我会感动哭,不是因为礼物有多贵,而是因为,礼物是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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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咬手绢]

第51章

少女轻软的话语, 像一剂药效极猛的镇静剂,瞬间抚平了陈潮浑身炸起的刺。

那些暴躁、戾气,还有失控般的患得患失, 在她清澈平静的注视下, 一点点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难堪。

陈潮喉结滚了滚,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别开脸,借着转身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语气重新变得生硬而克制:“我去洗澡了。你赶紧睡, 明早还要上班。”

说完,他抓起换洗衣服, 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哗啦——”

冷水兜头浇下。

陈潮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闭着眼, 任由水流顺着眉骨那道旧伤疤滑落, 试图理清刚才那一团乱麻。

他是在吃醋吗?

……也不一定吧。

就算是哥哥,看到从小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妹妹突然不再依赖自己,不再什么事都跟自己说,甚至有了别的亲近对象, 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吧?

他对她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应该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对她的喜欢, 应该也更偏向于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对, 就是这样。

陈潮借着冷水,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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