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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冰冷的医院长椅上,两个刚刚失去了一半世界的少年,像两只受伤的小兽,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个残酷的寒冬里,汲取着彼此身上仅剩的那一点点余温。
第33章
张芸在重症监护室里苦苦撑了一周。兄妹俩轮流守在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外, 熬红了眼,却没能等来她的一次苏醒。
腊月二十九的凌晨,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医生冲进去, 又走出来, 最终摇了摇头。
张芸走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只留下了一张长长的、数字令人窒息的抢救费用清单。
……
大年三十,除夕夜。
窗外烟花震耳欲聋,物流站二楼的客厅里, 却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春晚,没有笑声,也没有往年剁饺子馅、擀面杖敲在案板上的声响。
屋里的灯光惨白。陈夏坐在小板凳上, 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早已凉透的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陈潮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的新年祝福, 他却一条也没点开,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了他疲惫的脸上。
他眼底青黑, 胡茬冒出来也没刮, 身上衣服穿了好几天没换了,皱皱巴巴的。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陈夏微微一僵,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潮看了她一眼, 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僵硬。
“饿了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我去弄点吃的。”
陈夏没说话, 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陈潮走进厨房,拉开柜门,里面只剩下几桶红烧牛肉面。那是他们这几天在医院轮流守夜时的口粮, 现在闻到那个味儿都有点想吐。
“啪。”
柜门被重重关上。
陈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转身对陈夏说:“年三十了,不能再吃泡面了。”
他抓起玄关的自行车钥匙,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个能撑起事儿的大人:“我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开门的超市,买两袋速冻饺子。咱们……咱们也得过年。”
“等着,哥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屋子里最后一点人气也被带走了。
陈夏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红色的光影透过窗帘,像鬼魅一样在墙上跳动。
她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一叠厚厚的单据上。
那是医院的催款单,还有交警队开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事故的保险赔偿还没最终敲定,可车上那批贵重货物已经全部报废,保额到底够不够覆盖,谁也说不准。
再加上张芸在重症监护室这一周烧掉的巨额医药费……
家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恐怕连一个零头都不剩。
更别提,陈刚为了扩张生意,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贷款。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口鼻,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可这,还不是最让她绝望的。
陈夏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上。
爸爸没了。
妈妈也没了。
这个拼凑起来的家,在这短短一周之内,彻底散了。
未来该何去何从呢?
她的学还能继续上下去吗?
钱和生活费,谁来出?
陈潮吗?
陈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脑海里闪过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她和陈潮之间,不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甚至,连法律上的关系都没有。
她的户口没迁成,名字依然孤零零地留在梅溪村的户口本上。
所以在两人父母离世的那一刻,她和他,其实已经成了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更别说,陈潮才刚上大一,也是正需要花钱的时候。
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要背负家里的烂摊子。
他怎么可能,又凭什么要带着她这个毫无关系的拖油瓶,一起往泥潭里陷?
陈夏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眼泪无声决堤。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陈夏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以为是陈潮忘了带钥匙,她慌乱地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才快步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陈潮。
楼道昏黄的感应灯下,李浩裹了个大棉袄,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正哈着白气站在那儿。
看到开门的是满脸泪痕的陈夏,李浩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副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哎……那个,小夏妹妹啊。”李浩往屋里探了探头,“潮哥呢?不在家?”
“他……他去超市了。”陈夏低着头,不想让他看清自己红肿的眼睛,声音还有些哑,“说是去买速冻饺子。”
“啧,大过年的吃什么速冻啊,那玩意儿那是人吃的吗。”
李浩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直接把怀里抱着的那个保温饭盒塞进了陈夏手里。
“拿着。刚出锅的,酸菜猪肉馅儿,我妈特意让我送过来的。”
李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北方人不善言辞的粗糙和掩饰不住的关切:“我妈说了,不管发生天大的事儿,年三十这顿饺子不能凑合。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夏捧着那个饭盒,感受着那股真实的温度,眼眶又是一热。
“谢谢浩哥……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多大点事儿。”
李浩摆摆手,看着陈夏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那点墨水实在不够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笨拙的大白话:“那个……叔和姨虽然走了,但这不还有潮哥和我们吗?”
他拍了拍胸脯,虽然动作有些滑稽,眼神却格外认真:“以后要是缺啥少啥,或者有人欺负你们,你就下楼喊一声。浩哥虽然读书不行,但这把力气还是有的。”
陈夏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行了,快进去吧,别把饺子冻凉了。”李浩没敢多待,怕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再把小姑娘惹哭了更难收场。他把衣领一竖,转身噔噔噔下了楼。
陈夏关上门,抱着那个热乎乎的饭盒回到了客厅。
不一会儿,楼道里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