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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缩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窗外那些飞快倒退的芭蕉树和水田。
那是她童年的风景,也是她噩梦的底色。
“难受?”陈潮低声问。
陈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很轻:“有点晕车。”
其实不是晕车,是恐惧。
离梅溪村越近,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就越强,仿佛陈建那带着酒气的拳头随时会落下来。
“睡会儿吧。”陈潮没拆穿她,只是伸长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哗啦”一声拉上了车窗的布帘,将窗外风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陈夏乖乖点了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中闭上了眼。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晃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脑袋随着惯性一点点歪斜,最后轻轻滑落在陈潮肩上。
肩头一沉。
原本也在闭目养神的陈潮猛地睁开了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垂下眼皮,瞥向那个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发丝间那股清幽的花香,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对他而言过于柔软、也过于危险的气息。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抬起手,想推开她。
可目光触及她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苍白疲惫的小脸,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时,陈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无声叹了口气,将手重新抄回了兜里。
像尊雕塑一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她靠了一路。
抵达梅溪村村口时,已经是傍晚。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脚下的泥土路变得泥泞不堪,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土腥味。
一下车,陈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熟悉的、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四周是低矮的破旧砖房,远处是连绵阴郁的大山。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闲坐的老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用难懂的方言窃窃私语。
陈刚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护着张芸。
陈潮走在陈夏身边,他背着那个黑色的运动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加上眉骨那道断痕,在这群身材瘦小的南方村民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也格外不好惹。
他感觉到身边女孩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有点想往后缩。
陈潮停下脚步,侧过身。
在这晦暗不明的暮色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夏冰凉的手腕。
“怕什么?”
少年微微低头,眼神在阴雨天里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北方带来的凛冽和野性:“你哥我可是练拳击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掌心的温热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渗进血液,最后稳稳落进心口。
陈夏心里的慌乱被悄然按住。
她点了点头,又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近了几分。
-
隔天一早,葬礼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如期举行。
灵堂设在老旧的堂屋里,昏黄的白炽灯泡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墙壁上满是常年潮湿留下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和烧纸的味道。
张芸跪在灵前,眼尾泛着红,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陈夏披着宽大的粗麻孝衣跪在她身边,火光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陈刚和陈潮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神情肃穆,对着前来吊唁的村民点头致意。
然而,就在葬礼接近尾声,大家以为可以安稳送走老人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阵浓烈的酒味瞬间冲进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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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老太婆走了?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眼袋浮肿,眼底全是浑浊的红血丝,手里还拎着半个酒瓶子,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显然又喝了不少。
是陈建。
自从几年前找到了梅溪村,他这几年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这里,没怎么离开过。
他早就因为酗酒被原来不错的单位开除了,现在就在附近镇子上打打零工,赚了钱就买酒喝,喝醉了就来村口骂街,或者各种打听张芸母女的下落。
所以一听说陈夏外婆去世的消息,他立马就闻着味儿赶了过来。他吃准了,哪怕躲到天边,母女俩也肯定会回来奔丧。
周围帮忙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吱声,甚至有人嫌恶又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在梅溪村,没人愿意招惹这个烂醉如泥、撒起泼来不要命的疯子。
张芸的背脊猛地僵硬,烧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陈夏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她自从坐上大巴就一直在担心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陈建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目光在灵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两道白色身影上。
“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大摇大摆地往里走,那副无赖的嘴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终于知道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们死在外头了呢!”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拽跪在地上的张芸。
“啪!”
他的手还没碰到张芸,就被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陈刚像座铁塔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张芸面前。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棉袄,一米八五的北方汉子,比长期酗酒、身形佝偻的陈建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嘴巴放干净点。”
陈刚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陈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声音沉得像雷:“这是我老婆,这里是灵堂,想撒野,滚出去。”
“你老婆?”
陈建稳住身形,眯起眼打量着陈刚,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癫的狂笑,“好啊!我说怎么有胆子回来,原来是找了野男人撑腰啊!”
他借着酒劲,竟然不知死活地抡起手里的酒瓶子,要往陈刚头上砸:“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个奸夫……”
“啊!”张芸吓得尖叫。
然而,下一秒。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侧面切入。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陈建杀猪般的惨叫声。
那只握着酒瓶的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扣住,反向一拧。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陈潮站在陈建面前。
少年穿着一身黑,眉骨上的断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眼神冷漠,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运用了拳击里的擒拿技巧,稍微施压,就让那个被酒精掏空了身体的男人疼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被迫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