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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便开口道：“小兄弟，这回你过来又是为了何事？”

我道：“不是我，我是带他过来涨涨见识，不知老板可否给个方便？”

老板直起身子，扫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凤舒行，道：“方便倒是方便，一楼还是二楼？”

我答道：“二楼。”

上回来得匆忙，书店的二楼我还尚未细看，可尽管只有匆匆一瞥，我还是见识到了老板藏书之丰，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书馆都要来得多。更何况那些还不是普通的纸质书籍，而是藏了资料的玉简。玉简上所能承载的资料，可不是书籍能够匹敌的。

老板起身，捏着他那支不离身的烟枪，慢悠悠地走到了楼梯口。

我回过头来看了眼凤舒行，他此刻还在打量着书店内部的装饰，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好奇。

见状，我便同他道：“下面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上去瞧瞧。”

凤舒行点头，没有异议，乖乖跟着我上了二楼。

二楼的门口已经被老板打开，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远远地便能看到那二楼架子上的玉简散发着温润的光。

老板正站在二楼的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披散了头发，整个人显得格外地懒散。

他瞥了我们一眼，稍稍后退了半步，在原本便狭窄的楼梯口给我们让出了一个能够通过的位置。

我正欲率先走进二楼，却见老板的烟枪朝我点了点，“你这么急干嘛，让他自己看去。”

在别人的地头，我也不好说什么，便侧过身，同凤舒行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凤舒行的目光在我同老板之间梭巡片刻，点了点头，安静地走进二楼的房间。

他后脚刚进二楼的房间，老板便伸手“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皱眉，“老板这是何意？”

老板挑眉看我，“这么担心？”

我耐着性子道：“是我带他来这里，自然要对他的安危负责。”

老板吸了口烟，“无妨，他在里面，性命不会有碍。”

我心说他之前在凤家庄园性命也不会有碍，可那便是过得好了么？世间不止性命之外的事才叫“有碍”的。

可如今这是老板的地头，我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想起先前老胡同我说，这位老板性格怪异。我上一回来的时候顺利过头，也没觉察这老板有何不妥，以至于忘记了老胡先前的警告。这一回，我本以为也该像上一回那般顺利，可看样子，老板似乎要发难了。

我不禁有点懊恼，低头看了眼老板拖曳在地上的外袍，“老板想问什么？”

老板轻笑一声，“别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真不经逗，”老板将烟枪轻轻在扶手上敲了敲，才继续道，“他就是，萍水相逢？嗯？”

他朝着二楼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还把那个带着疑问的“嗯”尾音拉得极长，没有一点在打探别人八卦的自觉。

被他吸进嘴里的烟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在这狭小的空间，那双眼睛透过烟雾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仿佛已经将我看穿了似的。

他问的只是这个？我直视着他的眼，定定道：“以后不是了。”

老板笑出声，“好一个以后不是了，口气倒挺大啊？”

我道：“或许老板不懂，可我是下定了决心的。”

“那可是凤家人，”老板道，“他背后的势力可不是你能抗衡的。”

“我知道，”我应道，“但我总归要试试，若是连试都不试，同他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顿了顿，道：“不知老板问我这么多，所为何事？”

“别老板不老板的了，叫着生分，你叫我萼平便是。”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不过我着实好奇，你们的情感是这等多变之物？先前还说萍水相逢，如今却说若是错过会后悔一世？”

“情感不是物，”我道，“若说变，那世间一切都在变。”

萼平的眼中有些迷茫，“情感不是物，那它又是什么东西？”

“情感不是东西，”我说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这般解释存有歧义，便又解释多了几句，“看不见摸不着，玄之又玄，可你还是知道它在。”

萼平又问：“既然如此虚幻，为何如此多人前仆后继，明知是飞蛾扑火，也甘愿自取灭亡？”

“那只是萼先生还未遇见那个人，”我道，“若是您遇见了，或许能明白，为心系之人奔忙，也是一种幸。”

飞蛾扑火，皆是因为太过贪恋眼前的温暖罢了。若是感受过情爱中的温暖，哪怕再微小，也会让人忍不住将其抓在手中。

萼平笑了笑，“亏我活了百年，却不如你一个小辈看得通透。”

我道：“萼先生谬赞，不知是否还有话要问的？”

若是没有，也该放我进屋去了，不知道凤舒行被一个人关在那二楼的书屋中，得慌称成什么样子。

萼平道：“莫急，这便放你进去。”

我点头道：“那便多谢萼先生了。”

面上同他客气着，实际上我心里已经将这莫名其妙的人骂了得有百十遍。

萼平似也察觉到我的不满，因此在为我打开门后，便转身下楼去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我懒得管他，抬脚跨入二楼的书屋。

甫一跨进门，我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抬手回抱着扑进我怀里的人，那人整张脸都埋在我衣服上，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中看不清脸，但是我知道那就是凤舒行。

我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

尽管我一直在安慰他，可凤舒行身上的颤抖过了许久才停住。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我怀里探出头来，抬头看我。

在这段时间中，我的心情也平复许多，还能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看到他面上慢慢腾起一层薄红，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凤舒行在我的目光中，犹豫着开口道：“我……我还以为他想对我们怎么样。”

巧了，我也以为他想对我们怎么样。

但这话说出来难免显得不合时宜，于是我道：“他也没对我们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都没事。”

原本以为这般安慰凤舒行，他便能开怀一些，不成想，他却将头低了下去。

我不明所以，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他游移了许久的目光终于肯直视我的双眼，他小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凤家的人都说我是废物，给凤家丢了脸。我现在出门，也需要仰仗你，万一，万一以后拖累到你……”

这话我没等他说完，便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在说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