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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草民少时曾随父兄在边军辅兵营中待过数年,见过军民隔阂之弊,也见过边民自发结寨自保之力,后游历四方,见有些地方豪强筑堡,其堡丁亦是亦农亦兵,颇有战力。”

他直言不讳,并无掩饰过往经历之意。

真是个爽朗没什么心眼的汉子,林岚笑着问,“若由你主持一坊‘坊兵’编练,首要三件事为何?”

卫偃毫不犹豫:“遴选坊中素有威望、家世清白者为坊正,制定简明易行的操练章程与赏罚条令,公示坊中,并配备基本械具,与郡守府所派指导军士密切协同,定期合练,并建立通畅的警讯传递通道。”

回答干脆利落。

有点义务兵的架势了,不过还是不够完善,林岚自然也没想着对方会拿出十全十美的章程,侧面说明,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指导,是个可塑之才。

一人一个问题,不多也不少。

看到卫偃被问后也没了下文,江墨心中微妙松口气。

看来,是这郡守比较怪。

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林岚向来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她看向最年轻的周文启。

被打量的周文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周公子经史娴熟,尤擅律法推演,依你之见,灵寿当前,是‘礼’为先,还是‘法’为先?”

周文启显然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但被当面问及,仍显紧张。

深吸一口气才道:“回大人,学生以为,乱世用重典,然教化不可废,灵寿新立,流民初附,良莠不齐,当以简明严正之法度立规矩、明赏罚,使人知所趋避,此乃立信之基,宣讲忠义孝悌、守望相助之理,使法内化于心,礼外显于行,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回答中规中矩,引经据典,虽略显空泛,但逻辑清晰,显示其学识根基。

林岚听罢,未做点评。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用杯盖拂去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在三人身上再次缓缓扫过。

“三位才学,本官与沈大人都已看过。”林岚放下茶盏,声音清晰,“试卷是死的,人是活的,灵寿草创,万事艰难,正需勠力同心,江墨。”

“草民在。”

“即日起,你暂领户曹佐史一职,协助沈大人厘清全城户籍、田亩、仓廪,并拟定春耕、工坊用工细则。你可能胜任?”

江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起身深深一揖:“蒙大人信重,墨必竭尽驽钝!”

“卫偃。”

“草民在!”

“即日其前往铸阳,暂领城防司训导一职,隶属江北校尉麾下,负责协助编练各坊民壮,制定训章,并参与城防巡视,你可能做好?”

卫偃精神一振,抱拳朗声道:“必不辱命!”

“周文启。”

“学生在!”

“暂领典史房书办,协助整理律令文书,参与修订灵寿暂行条规,并负责文书誊录、档案管理,可能静心为之?”

周文启虽略感与期望有出入,但能参与律令文书,亦是所学所用,连忙起身:“学生定当兢兢业业,不负所托!”

第171章 稳搭戏台

夜幕低垂, 周府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空气里弥漫着书墨的气息,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二十一!乙等二十一!”

周朗垂手立在书案前, 背脊挺得笔直,失落与不甘的复杂心绪还未平复,此刻又被父亲兜头的怒火与诘问浇了个透心凉。

周家家主亦是他的父亲。

此刻,惯来儒雅的男人面带痛心疾首,一震衣袖,怒目呵斥:“你自幼开蒙,诗赋策论,为父亲自督导, 何曾懈怠?那王珩,王家小子,城中谁人不知他徒有其表?他排在第五!而你二十一!”

“砰!”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

周朗的嘴唇抿成直线,喉结滚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见儿子沉默, 周霖的怒火更炽, 胸膛剧烈起伏。

“哑巴了?平日里与那些清谈客往来, 不是也能说会道?怎地如今连个辩解都不会?我周家这些年, 好不容易隐隐压过他们一头!如今倒好, 一场莫名其妙的‘举考’, 让王家小子踩着你的肩膀露了脸!”

“父亲息怒。”周朗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此次考试,确与以往不同,试题涉猎甚广,尤重实务。”

他艰难地承认。

“不足?哼!”周霖冷笑, 怒而疾走:“我看是这考试本身就有蹊跷!什么人都能考,什么人都能中!连女子都能位列乙等第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林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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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不解,语气都变得平和三分:“这林岚,到底什么来路?乐景大将军亲封的郡守?乐景为何要封一个女人?边城要地,军政繁剧,岂是儿戏?”

此事不是没人提及,只不过众人得了好处,自然默契忽视。

他抬起头,浑浊却精明的眼紧紧盯着周朗:“她搞这‘举考’,选拔的尽是些无名之辈,甚至女子、寒门都能入选,将我等旧家置于何地?为国选才?为哪国?”

怒声戛然而止。

周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林岚,这个姓氏实在敏感,他们这些世家本就是扎根灵寿本土,屠城之时,他们都在城外的碉堡避难,自然是屠杀不到,且即便是再弑杀,也鲜少有对世家大族屠杀殆尽。

某个念头骤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连带着周朗都心中一震。

是那个林?

他之前只专注于考试本身,感慨于其相对公平与新异,却未曾深思郡守此举背后更深层的意图。

现在想来,直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她大力提拔新人,是真的唯才是举,还是在根基未稳时,急于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构建班底?周霖重新坐下,神情意味不明。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个林——到底是何家的林?

……

至于林岚怕不怕被扒马,这不好说。

对乐景,那肯定是不怕,毕竟她有粮有兵,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的光景,她不出兵,耗都能把乐景的万数大军耗死。

但若是对上宋国,那还是得掂量掂量,猥琐发育才是现阶段的主要目标。

大年初七的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年节早已过去,灵寿城内已经开工动土。

郡守府内,林岚正在后堂用着简单的早膳,一边吃饭一边思考。

举考一事结束后,三百选中的考生要进行分派。

现阶段,最要紧的是在开春之前把乐景收拾了。

但要如何收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高的回报,这是林岚需要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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