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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按范统的建议去河对岸的佛寺拜拜。

之所以留在这种地方,陈责说来话长。五年前他分钱没搞到,但为了躲警察,还是将就按计划,在西双版纳逛完野象谷,便乘上黑车,由打洛镇偷渡进入缅甸。而后一路南下,意图自由自在、走走停停,目指传说中的男人天堂仰光。

入境便是赌城小勐拉,他试着呆过一段时间,可距离国境线实在太近。沿路店面全是中文招牌,来往行人也大多说西南官话,要么是来体验国内享受不到的“特色旅游”,要么就是来逮罪犯的大盖帽。陈责真见识过有人被跨国缉拿,就住他旅馆隔壁,头天晚上喝醉了,大吹自己在国内专砍骗人感情的贱婆娘,还邀陈责同往曼秀开发区的豪华蓝盾赌场,去奔富、去搏人生。结果第二天陈责下楼,迎头就撞见几个便衣,他被拦住也显不紧张,用流利的中文问发生了什么,发现暂时还没轮上他,他才笑别警察,转身双手插兜,坐一辆载猪车离开了小勐拉。

景栋是他途径的第一座大城市,还不错,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佛塔。每日凌晨五点,诵经声准时从高音喇叭中传出,玛弥牟么,于全城奏响。初来乍到的陈责觉得新奇,也许光是听听便能坐享其成白攒点功德,久了才发现这经文压根劝诫不住满城风云的贩毒集团和将赌档开进佛寺的蛇头庄家,只让被吵醒的他无所事事,遂堕落,染上睡回笼觉的习惯。

那段日子他兜里空空,为了赚点路费,不得不在当地玉石市场找了份包吃住的搬运工作。停留近两年,期间还认识了位在石场挑拣毛料的佤族姑娘。姑娘皮肤棕黑、笑容淳朴,又是递柠檬水又是送野花束,还邀他点灯节一起去放莲船,陈责却总不想与人深交,坚信世上没那么多平白无故。果真几个月后,串通运石工偷玉料的姑娘被华三代矿老板逮个正着,不过当时陈责也筹够钱,没关心二人结局便辞别景栋,启程南下。

冲着观光去的东枝,风景的确漂亮,就是太冷了,冷得不像缅甸,他喜欢四季都只穿一件衬衫,在那里竟着了凉,大病一场。一向精强体健的陈责少有那般虚弱过,一身烧炭似的滚烫,眼昏腿软,上厕所都摔跤。他那时租住在茵莱湖一户农家的水上吊脚木屋,一径青红的不明霉菌,静静默默地,从湖中湿淋淋爬出,顺着支架房底的竹竿攀缘而上,恶疾般侵染地板,孳殖出斑斑绒绒的大小聚落。躺在床上,感受着胸膛深处时而绵力时而奋起的心跳,他想自己若还不振作,跨年都要在咳嗽中度过,再拖几日到收租那天,房东见他动弹不得,铁定会夺去他包里的盘缠,还将他病怏怏的腰子腿子全部割走廉价卖了。

一日深夜,他又发起高烧来,想起捂汗的偏门法子,便将头一蒙,整个人裹在烂被里,哆哆嗦嗦蜷成一团。茵莱湖摇漾起伏的水声,时而混沌时而清晰,竟令他生出一种包浸在羊膜里的安稳,恒温的胚腔中,柔浪四面八方环涌来,婴幼时他大概也曾被母亲这样怀抱过,但愿如此。

再次醒来是两天后,除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外,竟一点无疾碍。病中他决心痊愈后立马离开东枝去更接近赤道的温暖地方,可告别那天他却租了艘小船,一个人在湖面上划了好久。这里有很多生机鲜翠的浮岛,但浮岛能留在原处,船却越漂越远,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都住在水上。

继续往南进入克耶邦,仰光越来越近,路途却变得坎坷。

正值地方武装和国家政府斗得火热的日子,四处都是关卡和雷区,兜兜转转绕了不少路,抵达帕桑镇时已经是去年九月。正碰上这里发大洪水,三滩水库泄洪时阵仗吓人得多,于是他一点不见怪,仗着自己身体好,撸起裤脚便踩入深及大腿的浑黄泥水中,和本地人一并推起救援筏子来。半个月后水位退下,救灾告一段落,被大水冲走据点的小匪帮又开始作乱,拦下运木材的赈灾皮卡,割下司机一只耳朵扔在镇口,传信要镇民一手掏钱、一手取货。

那司机和陈责一起救过灾,同吃同睡,缘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他打算撒手不管,可突然想起对方曾答应免费捎他去仰光,于是一下没忍住,做了一个现在想来应该算是不太正确的选择——挥拳撂翻传信的马仔,剁下一根小指头回敬给匪帮,与对方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陈责实在厌烦了躲躲藏藏,料到自己的住所信息会被镇民出卖,干脆晚上睡觉时在枕头下放把砍刀,守株待兔,打算来一个剁一个。那个气压低沉的东南亚夜晚,暴雨轰雷压住了所有狗吠与足音,闪电划开天空、刀刃划破皮肉,扭打交锋中敌众我寡形势不妙,他随手抱住一人便从竹屋二楼破窗翻下,坠落时用来垫了背,摔入泥泞中还不忘夺走对方腰间的匕首。

匪老大选择雨夜里带着三名小弟来偷袭,刚交手就被做掉一个,怒火冲天中拿缅语几里哇啦大骂,意思是捉住这狗崽子。可看似往外逃,不要命的陈责却杀了个回马枪,剩余匪帮三人下楼追人时正好撞见气势汹汹大跨步往梯阶上迈的陈责,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就趁着匪徒以为自己在乌漆嘛黑中看错人的功夫,陈责手里的利刃瞬时自下而上沿肋骨缝隙捅进去,最前方的倒霉蛋肺都被扎穿,哀嚎着撞断护栏,从楼梯上滚落。

血雾喷到陈责脸上,烫的,他几年没伤过人,久违动起手来竟比当年还顺畅狠辣。

匪老大再顾不及一切,掏出怀里的手枪,在黑暗里朝着陈责就是砰的一下。膛线火花、硝烟弥漫,陈责此前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把喷子,听完这轰响才开始后怕,毕竟身在缅甸。然而几近令人昏厥的冲击力在左肩炸开,烧灼的贯穿痛,沸血还里带着金属和烟的焦臭味。逃跑只会继续挨枪,于是咬牙强忍钻骨剧痛,匕首一捏,趁套筒抛壳复位的瞬间捅穿对方手掌、夺过枪来,随后手腕抖都不带抖,提起枪柄便草草扣动扳机,雷鸣声盖过枪声,匪老大腹腔被开了个洞。

最后一人,是匪帮中最胆小懦弱、最不敢冲在阵前却又嚷得最大声的一位,在陈责再次射击前便被吓得抱头逃窜。陈责手臂缓慢垂下,面无表情朝着木地板又连开数枪,直至耗尽子弹,咔哒咔哒的空膛声激醒他,才惊觉自己虎口都被震裂,四肢冰凉脱力,猛一下,整个人重重载倒在了楼梯间。

疾风甚雨掀翻竹篾树皮搭成的破屋顶,房外棵棵橡胶树枝叶披离,猎猎抖响。匪老大似乎也还有一口气,发出苟延残喘的嘶溜声,不知在向哪里爬去。但重伤的陈责已然无法顾及,豪雨灌进屋内,打在陈责在眼珠,他眼皮都不动一下,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木阶上,等着雨水从左肩弹孔灌进,将体内的血液与孽债全部冲洗干净。不休苦雨是一根根连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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