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柄,小指无意间蹭到向乌手背。
向乌像被烫了一下,却将油纸伞握得更紧。
“我到家了。”纪渠影只好开口。
他看着金瞳少年本来类似于赧然爱慕的神情逐渐褪去,进而变成一种明显的迷茫,最终眉梢眼尾向下稍落,映出一抹异样的水色。
雪下大了。
“为什么呢?”
向乌低低自语。
他有点失落,但那种不解世事带来的遗憾转瞬被另一种怅然替代。
他羡慕世上许多人、大多数人,羡慕天潢贵胄,世家名门,羡慕曾经那些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得到的人生。
“什么?”纪渠影问。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向乌说。
他不知道纪渠影听不懂,问出口的一瞬间他也没想过纪渠影会怎么想。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是那个传闻中春风得意的世子。
那是个完全和他不一样的人。血脉纯正,身份高贵,虽然在外多年,但并没有被至亲抛弃,理应万人瞩目、父母疼惜,就像……就像他的那些哥哥姐姐。
眼前人衣衫凌乱,耳侧衣襟挂着血迹,唇色苍白,神情恹恹,与他那些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兄弟姐妹完全不同。
纪渠影低头,看到的便是向乌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他想,或许是谁家痴儿在雪夜跑出来胡闹。
应该让李成双轰走他。
纪渠影瞥见他发梢挂雪,不知怎的,将伞往他的方向送了送。
“今日之事,不必担心有人送你见官。”纪渠影说。
就当没发生过。他何至于让一个帮他出头的傻子锒铛入狱。
纪渠影道:“夜深雪重,你……”
他想把伞递给向乌,和他说,你带着伞早些回家。
话说了一半方觉不妥,又打算叫李成双送送他。
向乌在他停顿犹豫时开口:“我们曾见过的。”
他从衣袍里取出一个玉质方盒,塞进纪渠影手里。
纪渠影不解,犹疑打开。
一朵花。花瓣像眼睛,总共八瓣。
纪渠影托着玉盒,轻飘飘地,仿若托着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向乌握住他的手指,迫使他抓紧盒子。
向乌挺起胸脯,仿佛张起毛绒绒的羽毛让自己看起来体积更大、更有说服力。
“你看过话本吗?听说过孤儿和田螺的故事吗?”
向乌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开始说谎。
“你很走运,上天选中你了。”
也许是因为,其实是他想要有人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有我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有人欺辱你。”
他抬起手,抹去纪渠影耳根血迹。
“我会给你治病。无论你受怎样的伤,生怎样的病,我都会给你治好。”
雪落无声。
纪渠影问:“你想要什么?”
现实不是神话故事,纪渠影尚不觉得自己病糊涂了。即便是上天派来的奇鸟,给予他这些恩赏也得索求好处。
向乌回答:“我想要选中你。”
只此一句,再无下文。
当夜向乌要帮他给耳垂包扎上药,还说不多日血洞便能长好,绝对不留疤痕。
纪渠影回绝了。
究竟是为了证明这晚不是虚构的传奇,还是把它当成了自己遇到仙鸟的代价。
理不清千头万绪。
老灵王纪语离世数年,生前仅有一子,纪容深。纪语早年偏疼性情乖巧的嫡孙,但不喜纪容深。他的独子在他眼里愚笨不堪,成日只知享乐不思进取,新婚夜还闹出丑闻,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纪渠影失散,被寻回时,纪语已是风烛残年。
纪语病逝后纪容深承爵,他本来已经运作许久,欲立宠爱的庶子纪瑄为世子,不承想纪语早有遗疏上达天听,恳请皇帝在他逝后册立纪渠影。
所谓受尽封赏风光无限,实则招人妒恨孤苦无依。
转年年后京中流行起新的传言,说是有一种秘法能使死人复生,各地都出了疑案。
年节刚结束,各地命案集中爆发。朝中议论纷纷,法司忙得不可开交,今日集会议案,纪容深天不亮便出了门。
不多时,下人传讯至纪渠影院中。
李成双急急忙忙推门而入,正撞见纪渠影在镜前为那个来历不明的死鸟梳发。
“这边也要挽起来吗?”向乌抓住纪渠影簪发的手指,有点不满,“我觉得不好看。”
纪渠影带着他的手将簪子绕了一圈,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好看。”
“公子。”李成双叫他。
“怪怪的……”向乌捂住脑袋。
“大家都这么束发,不怪。”纪渠影平静地说。
“公子!”李成双看不下去了。
纪渠影这才抬眼看他:“让你订的耳饰取回来了?”
“哦,那个还没有,清晨才去问了,店家说还在赶工。”李成双如实回答。
刚说完他就回过味,又叫纪渠影岔开了话题。
“公子,夫人邀您用午膳。”李成双忐忑开口。
“不去不去!”向乌腾地站起来,“她不安好心!去了既没好事又生气。”
李成双恼火:“谁让你插嘴了?又不是叫你去吃饭。”
向乌瞪他,转过去紧紧拽住渠影:“你别去。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纪渠影任由他拉着,问李成双:“今日可有新案?”
“有。到今日已有百余起了,”李成双面露愁色,“朝中还没动静,怕是……”
纪渠影低头给身前人轻轻插好簪子,对镜低语。
“若要来也躲不过,罢了。”
他直起身道:“去回夫人吧,我去便是。”
第97章 学舌
即便是鸿门宴,也是在一番精心准备和部署下才抛出钩子。南霞叫纪渠影吃饭,虽有着同样的目的,手段却堪称简陋。
纪渠影带着身后假扮小厮的向乌,步入南霞装饰奢华的院落。
向乌瞥见院落里的绿萼梅,嗅到空气里隐约的甜香,心想这大概又是什么异域进贡独此一份的奇香,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太过分了,”向乌嘟囔,“吃穿用度比皇帝都阔气。”
纪渠影不恼,偏身看着那个毛绒绒的头顶,也压低声音问:“你见过皇帝?”
“没有,”向乌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这里比书上写的豪华。”
纪渠影失笑:“少看那些书。成日钻进去看,也不怕眼睛疼。”
“眼睛疼了自己会闭上的。”向乌狡辩。
马上进门,纪渠影不方便拍他的头,只好记下,等一会儿回去再说他。
厅内纪瑄早就等着,见了纪渠影也不起来打招呼,扫过一眼,吊儿郎当地倚在软榻上,逗他笼里那只鹦鹉。
纪瑄逗狗似地嘬了两声,冲鹦鹉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