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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要回去。我想回山里,再也不要和别人说话,再也不要见任何人。师哥拗不过我,可我在山里能做什么呢?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还在。不吃饭不会饿死,不喝水不会渴死,做什么都可以,只有我自己,做什么都没意思。

“所以我就睡觉。一直睡,不分白天黑夜,反正也没人来找我,没人在乎我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死,不死的人,哪里需要关心。

“那天我闭上眼睛,一直做噩梦,梦见有人绑架我,威胁夏至。他们把我的肉一片片刮下来,血流个不停。我没有死,我睁开眼睛,夏至说我睡了很久。

“很久很久,说不清多少年。我又下山了。

“小秀河没有坏人。”

夏小满的声音很温柔,比水波更柔软,比秋风更温暖。

“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他把我当人看,把我当朋友看。人世间的感情分很多种,他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当恩人,那我就做他的朋友、兄弟、恩人。对于漫长的生命跨度来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把我当什么,都不要紧。

“你问我爱他吗?我爱他。可是你要知道,世上的爱不仅仅只有对恋人的爱。

“它也不能是对恋人的爱。”

夏小满长长出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

“活得太久真的很痛苦,我怎么敢在一个寿命有终的人身上追求爱情?”

渠影顿了片刻,低声道:“你害怕寂寞。”

夏小满苦涩地笑。

不仅仅是寂寞。

他轻轻回应:“对,我害怕寂寞。”

“我害怕从今往后,世上再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所以我活在这里。”

“他永远在这里。”

风停了,水波不再。

渠影望了望寂静如死的水面,转身欲走。

夏小满喊住他:“向乌和我一样,寿命长得难以想象,这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渠影驻足。

“但是他不是下一个我。他的回答,只有你亲自问才能知道。”

渠影抬手,摸了摸耳垂。

耳饰冰冷,银制耳堵上也没有残余的体温。

他找不到任何命运的征兆,却还是回到向乌面前,拉着木然发愣的人坐在户外的空地上。

夜空晴朗,明月银色的光辉铺洒倾落。

向乌因为他出现而回神,有些疲倦地靠在他肩侧,好奇问:“怎么半天不说话?拉我来看月亮?”

渠影抿抿唇,再三斟酌才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只是假设。”

“嗯,你说吧。”向乌点头。

“如果你是夏小满,或者说,你像夏小满一样,有无限长的寿命。”

渠影不敢看他的眼睛,将脸转到另一边,轻声问:

“那你还会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吗?会不会像夏小满那样,不敢在白昌行身上追求爱情?”

向乌愕然而迷茫地看他,似乎难以置信,慌忙遮住发烫的眼睛。

他许久没说话,一直在思考,久到渠影以为今天等不来回答。

就在他要改换话题时,向乌突然抓紧他的手。

好似想通什么,向乌非常确定地说:“不会。”

“如果我拥有无限长的寿命,遇到了心爱的人,依然会像寻常人一样爱他。但是要比普通人更热烈才行,最好能一下付出几千几百年的热情。不然就不好了。”向乌凑到渠影身前,回答时手上还比划着,想要表达出很长的时间跨度。

渠影垂下眼帘,“可是他的一生很短暂。”

“所以才要更热烈呀,”向乌趴到下面,坚持不懈地追逐渠影的视线,“因为相逢很短暂,所以要将以后见不到的每一天的爱都表现出来。”

渠影忍不住问:“不怕寂寞吗?”

向乌认真地看他。

“可是你不是问,假如我是寿命长的那个人吗?”

他在渠影逐渐抬起的目光里坐起来。

“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已经知道寂寞是什么感觉了吧?所以应该会害怕爱人寂寞。”

“爱人的一生那样短暂,要怎样带他去遍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怎样帮他完成所有心愿,怎样让他每天都开心,怎样让他每天都感觉到被爱。”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自语般呢喃。

“能不能每分每秒都不离开。”

渠影攥紧指尖。

向乌偏高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感觉到皮肤相接的地方发烫,烧到那颗已经无法跳动的心脏,烧到耳边的振翅欲飞的黑鸟耳饰。

他轻声问:“为什么你和夏小满的答案不一样?”

向乌此刻开始目光躲闪,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脸颊泛起粉色。

“或许是因为,我把假设里的那个对象称为爱人。”他小声说。

“什么意思呢?”渠影终于凑近,换他来追赶向乌的视线,“因为你爱他?”

夏小满也抱有爱意,可为什么回答不同?

本来不断闪躲的人一听到这样的猜测,立刻停下,郑重其事地摇头。

“因为他爱我。”

向乌低下头,声音轻而柔软。

“所以我怕他寂寞。”

半晌无言。

渠影捧起向乌的脸颊。

他敛睫注视,如同身处几百年前平静的夜晚。

月色明亮,银纱般柔和清澈的光映在向乌眼底。

他在向乌眼中看到月影。

那样圆那样好的月亮,原来只有在他眼里才完满。

第57章 援兵

夜色静悄悄,风也沉默。

可是渠影抬起衣袖,遮了遮眼梢,偏过头低声道:“起风了。”

气氛稍微有些奇怪,向乌手指绞在一起,凑上去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眼睛进沙子了吗?我帮你看看。”

他以为渠影会拒绝,谁知渠影放下手臂,转过来垂睫看他。

方才还在眼底晃动的水光转瞬消失无踪,仿佛袖子擦去的水珠只是幻觉。

他看着渠影,渠影也看着他,相顾无言,距离却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刻,向乌恍然回神,慌慌忙忙直起腰,蹭回原位。

他在渠影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来回摸脸,清了嗓子又摸兜,假动作做了一连套,最终还是遮遮掩掩转回来。

“不是说帮我看看?”渠影倾身,令他一下无路可躲。

再退就要栽倒在地,向乌只好撑住自己向后仰,别扭地说:“我想起来,我还生着病,离你太近会传染。”

渠影静静盯了他几秒,不声不响地退开。

渠影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但向乌怎么品怎么觉得他有点低落。

他说自己还在生病的本意不是要躲渠影,现在见对方这样更着急,口不择言道:

“我是说,我感觉、感觉……我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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