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


二位庄主能移步小聚。

祖父母尚未决定,商翦得到消息,急忙从自己院中赶来阻止:“父亲,母亲,不可前去,恐防有诈。”

“大公子且放心,我等已探查过,山下确有灾民要走。宴会是乡亲们与灾民一同办的,虽无富贵时的美食佳肴,却也是一片诚意。”一名客卿说。

“那又如何?”商翦双手拄在拐上,身体不动,只微微侧目睨视那位客卿,“就算天气晴好数日,但山下灾民甚多,又有疟疾之险,岂不危险吗?”

“不如让那些灾民将宴会摆在山门前的空地上,那里空间有限,可让灾民选些代表来,这样人少了,庄主也不必下山。”另一位客卿说。

前一位听了,十分满意:“甚好,在下愿去传信。”

这次,商翦转身盯着他,但没有说话。

祖父答应了:“这办法不错,你去办吧。”

那位客卿领命而去。

待那人走出门外,商翦深叹了口气,对祖母道:“母亲,我还是觉得不对。”

“无妨。”祖母微笑,走过来,看他的眼神满是欣慰,“你近来常为山庄诸事操心出力,母亲很高兴。我看今夏这一难,就快过去了。你以后也多多走出院子,管管庄里的事吧。我们老了,山庄以后须得你和拂云来支撑。”

商翦闻言,脸色一沉,转身朝门外:“我无才无德,还体弱多病腿瘸,你们还是交给单于师妹吧。还有她的好徒儿。”

说着话,他回头对我一笑。

这两三年间,他更喜怒无常。时而与我亲近,时而比过去还漠然。我心中当他疯入骨髓,不与他计较。若需互动,便行礼。此刻亦如是。不知他如何看待我的礼,但见他哈哈大笑出门去。

傍晚,去与乡亲和灾民沟通宴会的客卿回来了,他们同意搬到山门前举办。

“不过,在下说,庄里会出一部分膳食……不知……”

“这是自然。”祖母爽快道,“山门外亦是山庄的地盘,我们自然要尽些主人之谊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

宴会时间是第二天傍晚,酉时三刻。从中午起,山庄厨房就开始忙活做菜,准备送到山门外。待到差不多开宴时,祖父母还特意取来几坛陈酒,要亲自带到席中。

商翦忧心忡忡看着他们出门,末了,叫来我院中的唐师弟,问:“庄中有几位大师在?”

大师是指名号在武林叫得响的客卿。先前洪水滔滔时,大家都在,有十几号人。天气放晴后,洪水已然消退,可以四处行走了,因而不管是客卿还是弟子,如今都多在庄外,各有各的事要忙。

唐师弟甄字酌句,战战兢兢,答道:“除……除了二位庄主,和您……并无其他。”

我差点笑出声,心道,商翦在武林中是哪一类叫得响名号。正想着,便迎上他的视线。忙敛住笑意,照常行礼:“父亲。”

“你师父何时能归来?”

“她去都安郡府送这两个月的陈情帖,若不逗留,明日应该能回来吧。”

商翦皱眉,很是不满的样子。又嘱咐唐师弟,让庄中各位弟子提高警惕,多加巡逻,不要放任何陌生人进来。

唐师弟答:“是。”

“不,不止陌生人。即便是认识的乡亲、灾民,也不可放进来,现在就去布置!”

“是!”唐师弟立刻跑出去了。

“虹羽。”商翦又面向我,似有些犹豫,但还是吩咐道,“你去山上帮我打扫一下昭妹妹那里,明日我要去祭奠她。”

我大惊,看了眼天色:“现在?”

“现在。”

“那我天黑之前岂不是……回不来。”

“你听着,我会派风行和风芜两位师兄与你同去,多带些吃食,今夜就宿在山上。若庄中无事,我明早自会去接你。若我没去,他们会保护你,等到一切安全,或是拂云回来。”

他的言辞和语气都很严重,我有些被吓住了。既觉得他小题大做,又担心莫非是我警惕性太低,没有意识到危险?可是,若有危险,祖父母总不会意识不到吧?

我疑虑地小声嘀咕:“至于吗……”

他直接回道:“我也希望是我杯弓蛇影了,但是……”他突然轻哂一声,露出自嘲的冷笑,“那年你亲父扎营在都安郡时,我也是这种感觉。结果,我的妹妹,我的挚爱,都是什么下场,你也知道。”

我哑然,心中失笑。这哪能混为一谈?他果真是失心疯,疑神疑鬼到神智不清。

罢了,我也不想与他争吵。不就是太阳下山去扫墓,再在墓里过个夜,我可不怕。

“孩儿这便去准备。”行了个礼,我蹬蹬蹬跑出门去。

那是我这一生中最不相信他的一次,却是他最对的一次。对得过了头,太过头——那一夜之后,世上再也没有清涧山庄了。

第5章 清涧山庄 4

我不曾亲眼见到清涧山庄覆灭的景象。天亮时,拂云师父踏入表姨的冰墓中。她带来一身血腥气,一只适宜远行的行囊,一柄弯刀,一把剑。刀是她自己用的,剑是我的。

风行和风芜迎上去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这副模样。我却满脑子都是商翦昨日那疑神疑鬼的担忧神情,身体反应比脑中思绪更快理解到发生了什么,脚跟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师父抢身上前接住我,我抖得不能自控,连声问:“父亲……我父亲为何不来?他不是说要祭奠表姨吗?我都打扫好了,他为何不来了……”

口齿磕磕绊绊,话语尚不不熟练,然而无疑都像是大人会问的那些自欺欺人的话。

数年后回想,我方才醒悟到,那一刻我已经成为大人。因为我在骤然间习得了欺骗自己、逃避现实的手段。一种无法承受的真相与恐惧,将我推入成人特有的谎言世界中。为的是精神不被立即碾碎,直接死去。

师父没有回答我,只道:“说来话长,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里?”

“寻个安全所在。”

“只我们去吗?祖父祖母和父亲会一起来吗?”

师父微微停顿,说:“他们都紧着你,你安全了,他们才放心。待安置好你,我自会回来接他们。”

那时,我的心像浮冰上的木枝一般。她的话让那块冰面拓宽了些,我这根木枝就假装冰面是陆地,感到安定许多,随她安排。

天微微亮而已,师父带着我和二位风字辈师兄,走一条我从前没有踏足过的山背小路,直接离开清涧山地界,抵达另一个镇子。

自江陵府洪涝以来,我最远也只去过山脚下的镇子。洪水涌至山下后,便完全不再下山。洪灾种种惨象,皆是听人说而已。此刻来到邻镇,才真正看到那人间地狱。

天晴已数日,水退了,地干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