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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善说完那句话以后不停地在呕血。现在已经洗完晾上去了,还没有干。

他让人把毛衣烘干,叠的整整齐齐装进袋子里。

段景云坐在床上想,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没有了,梁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没有爱好,没有信仰,没有梦想,没有什么亲人,这世上没有能让他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起梁善给他戴戒指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着,看着梁善像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单膝下跪。

他那个时候根本没想到梁善会那么认真、那么正式,他甚至觉得梁善不会理他。他也很想向梁善求婚,他会说很正式的求婚誓词,直到梁善点头他才把戒指给他戴进去。

梁善那天还说他的大衣湿了,是他不好,进门光想着找他,也没换衣服,脏兮兮的就过去搂他。他这样想着,又想到梁善那次给他打伞,湿的只有梁善的外套。

他疲惫地躺下去,床上还有梁善沐浴露的味道,白桃混着一丝丝的白茶气息,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梁善太瘦了,在床上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擒住,他总是不吃东西,好挑食,不吃青菜,不吃肉,不吃鱼……鱼,之前告诉他梁心钓了鱼,但是没告诉他是什么鱼,于是那几天他都吃了鱼。

他们那几次吵架,好像也是因为吃东西,段景云看着梁心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很担心她看见哥哥这样会把他带走,于是跟梁善急,他太心急了,是他不好,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梁善想吃多慢就吃多慢,他不会再催人了。

是不是他故意在梁心面前说梁善跟他求婚了,彻底打消了梁心带他出国的念头,所以老天这样惩罚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刚刚偷来的幸福,彻底碾碎。

三三,三三是他的小名,不是善善的谐音,是三月初三的意思。梁善有很好的父母,因为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担心老了走了,没有人记得给梁善过生日,于是给他取了小名,就是三三。

床头柜上还有没用完的毛线,他前年给段景落养在学校的黑猫织了白毛衣过冬。段景云醋坛子翻了,在床上变着法儿收拾他,结果梁善说是因为段景落是他弟弟,所以对他好。

去年他才知道,梁善考到段景落的学校,根本没有段景落什么事,是他自己复读了一年,自己选的学校,也是他考到了那个分数线。因为段景落在那个学校,他知道自己会放心。

他闭眼是梁善给他戴戒指时低垂的睫毛,睁眼是梁善呕血时苍白的脸。最后那句“要好好走完这一生”实在太残忍了,他根本做不到。

他下了楼,段鹿扑在母亲身上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梁善死,我不要梁善死……”

他这个堂弟最近来得很频繁,经常会让他想起他刚认识梁善的时候,也是每天找借口去梁家。一个小时的路程,就为了梁善说话,但是梁善要写作业,并不搭理他,只有段景云看他看得出神,把脸凑过去挡到作业了,梁善才会推开他,小声地说别烦我。

梁善声音太小了,还有点前后鼻音不分,具体说的是“别烦我”还是“别挡我”,段景云记不清了。只知道他肯开口对他说话,高兴已经占了上风,于是回去的一路上跟个傻子一样反复想着梁善的声音。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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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段景云回家的这段时间,梁善又进了手术室。

他们兄弟两个在手术室外安静地等着,段景落以为他会追着要个结果,可是大哥只是平静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盏刺目的红灯,只是微微仰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梁善一直在反反复复进手术室,出手术室,段景云见他的时间都没有他在手术室的时间长。

这么想来,梁善在段景云的人生占据的时长也很短,他总以为两个人还有很长的很长的未来,他总想让梁善在这个世上存活的痕迹再多一点,到现在也没问过这些是不是梁善想要的。

天黑了又亮了,段景云趴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梁善不爱跟人对视,即使是说话的时候也不爱看对方的眼睛,他甚至不看陌生人的镜头,总是对这个世界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但是他前几天还握着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用一种混合着困惑与坦诚的语气问他:

“为什么你靠近我,我的心跳就会很快?”

他好想梁善,就算梁善在他眼前。

段景云松开梁善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微弱的体温。他闭上干涩发痛的眼睛,指腹用力按着眉心。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段景落和爸打理了,但人一闲下来,往事便无孔不入。

他现在又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情,梁善不爱出门,不管节假日还是周末,他都待在家里坐着躺着。有次梁心给他打电话,讲了很久的家常,挂了以后,梁善和他说想看鱼。

段景云就带他去海洋馆看鱼了,走过一个个蔚蓝的玻璃隧道,梁善只在巨大的虎鲸前停下了脚步多看了两眼。出去的时候他又停在虎鲸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水和玻璃,看着那只虎鲸,

“想养。”他说。

段景云失笑,喘了口气,跟他说养不了,太大了。

梁善点点头,接他的话说下去,家里放不下。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上车就忘了。但段景云回去之后真的动过念头,换个大点的房子,建一座私人水族馆,然后在虎鲸的简介末尾添上一行由梁善饲养的小字哄他开心。

不过现在细细地想起来,当时梁心在电话里应该是和梁善说去钓鱼了,梁善说的想看鱼,是想让他联系梁心拍张照发过来。

“傻子。”段景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他睁开眼,竟撞进一双安静的眼眸里。 W?a?n?g?阯?f?a?布?页??????????e?n???????2????????????

他立刻倾身过去,握住梁善的手,声音低哑:“难受吗?”

梁善的眼睫虚弱地颤了颤,他用了些力气,才发出一点气声:“好痛……”

段景云的心被这声“好痛”狠狠攥住,梁善是特别能忍痛的那一类人,他说痛,那一定是很痛。他低下头,将温热的唇贴在梁善的手背上,“我让医生来,打了止疼药就不痛了,好不好?”

梁善应了一声好,又闭上眼睛,他其实是想说好痛苦。

好痛苦,身上插着的管子让他好痛苦,内脏一阵一阵的抽痛让他好痛苦,说话好痛苦,学习好痛苦,吃饭好痛苦,呼吸也好痛苦,只是在这个世上存在就已经让他很痛苦了。

他其实并没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他刚刚看见了段景云砸在他手心的眼泪,决定把苦字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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