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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婆子,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摆出一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脸,“云掌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是明月姑娘找你。”云掌柜忙给她引见明月,朝她挤挤眼睛,有好事!

好事?能有什么好事?

秀姑看向明月的时候,明月也在打量她。

其时寒风刺骨,明月不喜欢出门,她喜欢在王老太太房里伺候。说是伺候着主子,实际上是陪着老太太围着熏笼说笑,粗活一点都不用做。偏偏昨天过寿时,百寿图挂在堂上大放光彩,来贺寿的知府太太夸赞了几句,老太太面上有光彩,心里得意,当即让人重赏绣娘。若是以往,随便打发个婆子赏了东西就行,但因为知府太太在,老太太就让她亲自走一趟。

见村里处处茅屋、泥墙、粪坑,鸡鸣犬吠,腌臜吵闹不堪,又见苏母和苏大嫂都是蜜色脸膛,粗手大脚,花布包头,穿着破旧的棉袄棉裤,即使很干净,仍旧难以入眼。她以为秀姑和她们一样,就是比别人心灵手巧一点,没想到居然是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眉毛细长,目光澄净,眉宇间蕴含着一股文秀之气,哪怕她和苏母婆媳的打扮一般无二,举手投足间却不像一个农妇,言语斯文,进退有度,倒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明月来到秀姑跟前,福了福身,笑道:“苏娘子,打扰了。”

秀姑已非闺女,她不能称其为姑娘,但是她却又是弃妇待嫁,便折中如此称呼。

秀姑回过神,还了一礼,搬过一张椅子,又拿着瓷碗倒了一碗糖水,道:“明月姑娘快请坐,蓬门荜户,没有好茶新点,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姑娘多多见谅。”

明月笑了笑,道谢后坐下,姿态清丽,动作如行云流水。

看到她的做派,秀姑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王家绝不是寻常的乡绅之家。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认出了明月的一身打扮,江南缂丝做的衣裳、外国大红哆罗呢做的斗篷,这些都是历代以来的贡品,虽然都是半新不旧的,细微处也略有一点磨损留下的瑕疵,但这就说明是主子穿过后的旧衣服赏下来的。

原身对王家知道的不多,只记得王家是县城里的首富,很少出门,大家很难见到王家的人,平常只见奴仆出入,谈吐动作和县城里人家大不相同。

她以前想过,王家在桐城拥有良田千顷,可是府城里的李家却拥有一千几百顷,怎么反而屈居王家之后?现在看来,拥有贡品赏给丫鬟的王家似乎很不寻常,和知府大人是亲戚绝不是空穴来风,难怪打赏那么大方,给了自己一支赤金累丝牡丹长簪。

秀姑又招呼云掌柜,云掌柜摇摇头,“秀丫头,明月姑娘有事情和你说,我找你爹说话去,顺便去看看张二哥。”临走前,把苏母和苏大嫂都叫出去了,说要看她们做的针线,看看有没有长进,或许可以提升一点价钱。

苏母和从里间出来的苏大嫂局促不安地望了秀姑一眼,见她点头才跟着云掌柜出去。

秀姑没接触过王家这样的人家,她本性又很文静,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头,反倒是明月落落大方,“苏娘子,我们老太太有一点东西给你,能不能去你房里坐坐?”

外间正对着门,即使有棉帘子挂在门上,密密地遮着,依旧挡不出呼啸而过的寒风。

“是我疏忽了,请进,请进。”秀姑掀起里间的帘子,请明月等人进去,里间的摆设一目了然,秀姑拿了一把椅子进来,见明月不解地看着墙角的三个沙盆,沙上还放着三两支笔管,解释道:“这是我侄儿平常学认字用的沙盆,乡下人家买不起纸笔,只好如此。”

壮壮和满仓已学了百多字,天冷得让人打颤,秀姑和他们约好晌午前后过来学,那时候比较暖和,今日还没来,也亏得如此,不然撞见明月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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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条件如此艰苦却仍旧好学,让人敬佩。”明月说完,倒没问秀姑识字与否,毕竟能绣出百寿图绝不止识字这么简单,忽然看到绣架上正在绣的屏芯,这是第一幅屏芯,已经开始收针了,就差几针就完成了,她连忙走近细看,“这是你画的底稿?竟这般好看。”

她以为秀姑的百寿图已是极致了,没想到这副屏芯底稿画得更胜一筹。

这幅屏芯上并不止一丛或是开得鲜艳、或是含苞待放的名种牡丹花,还有两只粉蝶,一只蹁跹飞舞,一只落在花芯,微微颤动,好似人一靠近,便要振翅离去,而花下还有一只露出半截身子的猫儿,一爪支地,一爪微抬,虎视眈眈地盯着飞舞的粉蝶,几乎要凌空跃起。旁边空白处题诗,赫然是一笔颜体,勾踢转折处颇得颜体精髓。

“不是画的底稿。”望着明月诧异的神情,秀姑一笑,“你摸摸就知道了。”

明月不解,用手帕擦了擦手,伸手去抚摸屏芯,指尖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画,忍不住大吃一惊,“这是刺绣?这花儿、猫儿、蝶儿简直活了!”

秀姑笑着点点头,她绣花大多时候都是勾勒轮廓,甚至有时不画底稿。

以针代笔,才是松江顾绣的精髓。

“这般绣工,实在少见。”明月叹为观止,盯着屏芯不放,不再伸手去抚摸,免得弄脏了绣面,“我们老太太说,这是明代松江顾绣的技法,却又有些不同。”

“老太太好见识。”她学习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后了。

在这几百年里顾绣发扬光大,高手辈出,又历经朝代更替,烽火连天,虽然经历过险些失传的窘境,却也衍生了不少新的针法,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松江顾绣一度凌驾在缂丝之上,其价可想而知,

王老太太能认出来,可见出身不俗。

“老太太经历的事情多,她老人家的本事,旁人一辈子拍马不及。这不,让我拿些东西给你,千万别嫌弃。”明月说完,吩咐婆子一声,把带来的东西满满地堆在床上,绸缎布匹、茶叶点心、还有一个绸面的包袱,看样子包的是衣服之类。

秀姑顿时目瞪口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明月笑道:“这些算什么?老太太给你的,你就收着。你绣的百寿图让我们老太太长了脸面,连见多识广的知府太太都夸赞,老太太高兴得很。我们府里上下做针线活儿的人可多了,还有专门的绣匠,绣工也是一等一,就是没有你这般慧心巧思,加上你先前绣的一路连科图,寓意正和老太太的心思。绸缎布匹给你做衣裳的,茶叶点心送人也好,自己留着待客也罢,包袱里的两套衣裳是大姑奶奶才做的,没上身过,送了给你,留着年下穿。”

秀姑正色道:“我绣的图已得了太太付的银两,怎好再要老太太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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