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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顾地朝着场中姜亭奔去。凑近了,他才瞧见姜亭手里的酒碗竟皲裂开缝,里面的酒顺着姜亭手腕流下没入衣袖之中,袖口下隐藏着黑色的纹路,珠帘后露出的额角,也渗出黑色纹路正往眼尾蔓延。

“亭亭。”裴文挤到他身边,轻声叫道。

姜亭并不理会他,一双眼睛眨了眨,正中炸开一条金色竖瞳,在人群之间巡视。

裴文这才发觉,小金蛇早不知何时没入人群之中。

他听到姜亭沉声发问:“我们取之于山,受之于山,母神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用她的子民养育我们,现在到了我们回馈她的时候,是谁不敬母神,违抗禁令?”

人群寂寂。

日头砸在肩头,沉甸甸的,裴文却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寒意。

他猛然想起姜亭的话:

神之侧,该显形的,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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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未来

“是谁违背禁令,私自使用蛊术靠近瘴气?”姜亭问。

裴文下意识看向阿云。

只见阿云站在人群之中,冷着一张脸,与旁人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姜亭,感受到裴文的目光后,与他短暂对视一瞬,皱了皱眉。似疑惑,也似警告。

裴文收回目光,望着院中众人。

整个院子静谧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正午的天亮堂堂的,把每个人脸都照亮,也都混在一处。

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等待着那个人主动承认。

或者,主动揭发?

裴文不太清楚寨子里的人会不会像他们那样,彼此监视,彼此揭发。

只是希望不要如此。他不想姜亭更加伤心。

姜亭沉默着,人群在他眼中黑压压地连成一片,成为了头尾相接的框架,将他独自围在正中,仿佛他成了大伙儿的敌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委屈。

他想说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开开心心的还在山里玩耍,和你们不管不顾地反抗巴代雄,做一只自由鸟……

我也想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阿妈还在的日子。

然而,事到如今,他什么也不能想,只丢下手里裂开的看酒碗,沉声道:“母神会带我找到你。”

他话音方落,人群中便响起一个女孩的惊叫:“阿云姐!”

裴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哭着定在原地,阿云正推开人群跑过去。

那女孩子他见过几回,是他第一次来寨子时,跟着阿云在外面守寨的几个小孩子之一,名叫阿榜,是苗语里花的意思。

听着阿榜的哭声,他似乎还能听到初见那天,阿榜颤颤叫着姜亭哥哥的声音。

阿榜周围的人全都散开了,让出中间一动不动,不住哭泣的阿榜。裴文这才瞧见,地下钻出十几条蛇,正顺着阿榜的脚腕爬上去,他家那条秃尾巴小金蛇,正一反平日的憨态可掬,趴在阿榜面前,拱起脖子,嘶嘶吐出信子。

几个人拽住阿云,阻止她靠近阿榜。

阿云挣脱不开,只好喊着安慰她:“别怕,别怕阿榜,姜亭……巴代雄他不会伤害你,你不要怕。”

阿榜抽泣着不敢点头,垂着手臂任由那些地下钻出的毒蛇爬上身体,牙齿不住打战,一双眼睛里全是颤抖的泪水。

却也不敢再掉。

姜亭轻声道:“扶我过去。”

裴文扶住姜亭的手,才发现他掌心里沁满了汗,便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垫在手上,让他擦汗。姜亭自然理解,捏着他的手攥了攥,既是擦汗,也是安慰。

两人走到小金蛇尾端之际,小金蛇猛地蹿起,朝着阿榜手腕直冲过去。

裴文来不及反应,抬手抓它,却难及它的速度。

只见小金蛇直接缠上阿榜的手腕,口中死死咬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黑色小蛇的脑袋仍旧歪着,回头要和小金蛇搏斗,却明显是不及小金蛇的本领,早早就落了下风,不过是不肯认输罢了。

一直因半个身体都被蛇缠住,而不敢动弹的阿榜,也顾不上腿边还有蛇,直接跪到姜亭面前:“巴代雄!巴代雄!姜亭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的蛇……求求你。”

那些蛇丝毫不为她的动作所影响,就势缠到她手臂、脖颈之间。

黑色小蛇挣扎着想要去咬别的蛇保护主人,也被小金蛇制住,只能徒劳地扭动着。

姜亭放开裴文,迈到阿榜面前:“你违背禁令,理应受罚。”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错了。巴代雄,我知错了。”阿榜哭道,“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的蛊神,它和我一起长大,求您。”

隔着层层珠帘,姜亭眨眨眼睛,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我是想帮你”咽了回去,只拽起她的手臂,将衣袖向上一掀,露出里面满是红色水泡的手臂来:“你如果留着它在身边,你身上的蛊永远也不会好!”

“我会小心,巴代雄,求您,我会小心的。”阿榜道。

“你的小心就是倒了敬神酒吗?”姜亭冷声问道。

此话一出,人群里立即炸开了锅,裴文这才明白,这场意外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最初分给每个人的那碗酒,并不仅仅是仪式的一步,里面还掺了对身体有益的药物,是保佑大伙儿入冬后身体康健的,算是巴代雄赐福的一种。阿榜因为身中蛊毒,没敢饮酒,坏了敬神的规矩,也将自己暴露出来。

姜亭扶着裴文的手臂,回到神台旁,拿了一截从中间劈开的木头扔到阿榜面前:“你既然不甘心,便请母神做主吧。”

阿榜咬着唇,抬头看向姜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还是拿起那两块木头:“母神,请问您能不能放过我的蛊神,放过我,我知错了。”

她掷出手中的两块木头,两块都是树皮朝上。

阿榜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被人拽着的阿云,阿云垂下眼睛,低声道:“阿哥,求你了,再问一次行不行?”

姜亭望向阿云的方向,叹息着点点头,俯身捡起木头塞进阿榜手中:“倘若母神饶恕你,我也会饶恕你擅用蛊术,靠近瘴气的罪过,但是……”

他抿了抿嘴角:“倘若母神仍旧不肯饶恕你,你的蛊术我也要废去。”

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就连裴文都从书上看到过,废除蛊术相当于废了她半条命,这责罚是不是太狠了?

阿榜握着木头,没敢直接往下扔,泪眼婆娑地望向姜亭,最终点了点头。

仍旧是都是树皮那面朝上。

母神不许。

阿榜哭着跪倒在地,一遍遍叫着“阿妈”,可她们已经没有了阿妈。

母神也不再眷顾她。

“现在轮到我了。”姜亭拿起阿榜手边的两块木头,低声问道,“请问您,可不可以放过她的蛊神,饶恕她的罪过,我们每个人都会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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