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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挡在身前的妹妹,又看向额头颈间全是黑色纹路,如同恶鬼一般的姜亭,踟蹰不前。
裴文拧着眉头,就要往门口走去抱孩子。
阿云下意识挡着姐姐后退一步:“你们要孩子做什么?”
裴文哪里知道姜亭要孩子做什么?
只是知道姜亭刚疼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让把阿陶抱过来。
总之……
“总之不会害她!”裴文急道。
眼见姜亭攥着桌角,痛苦难当,他仿佛也变成了被姜亭攥在手心下的桌角,被汗津津地握着,承受着他的疼痛,却也无力缓解他的痛苦。
阿云抿抿嘴角,话在嘴里滚了几个来回,还是吐了出来:“说清楚,我才把孩子给你们。”
空气里的躁动不安,倏地一下,被抽干了。
裴文怔了一瞬,立即回头看向姜亭,他知道姜亭听到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阿云不是那个意思……”
声音与阿婷的那句苗语重叠在一起。
阿婷攥住阿云的手臂:“你在说什么话?那是姜亭!”
“那也是巴代雄。”阿云绷紧手臂,不肯让步,“是为了寨子,连自己都可以用来养蛊的巴代雄,我当然要问清楚他要阿陶做什么!”
姜亭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却茫然无神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又迅速被更深的黑吞没。
他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便哐当倒下去。
咧开的嘴角像是一个笑。
“亭亭!”
“巴代雄!”
裴文和白府方立即冲过去扶他,阿婷也将阿陶塞进阿云怀里,跳着迈过脚下的杂物,奔到姜亭身边:“姜亭怎么了?”
阿云往前迈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过去。
眼前的一切似乎将她和他们隔开了。
她看着裴文把姜亭抱在怀里,歪在他手臂上的那张脸转过来,还有烧伤的痕迹,府方叔拿出救命的药粉,来不及放在水里打散就往姜亭嘴里灌,阿姐在旁递上水。
他们在她眼前,像是抽去了筋骨和声音,缓慢而安静地行动着。
只有那头垂在地上的黑发,轻轻蜿蜒着,像无数条蛇。
她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阿陶。
明知道不该怀疑姜亭,那是她犯了什么样的错都会原谅的哥哥,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可她还是怕。
怕如今的姜亭约束不住他身体里的蛊,就像姐姐中蛊那天,需要用蛊神的生命去喂养他身上的蛊。
这种时候,倘若他要用阿陶的生命去喂养他身体里的蛊,这屋里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因此她不敢。
况且,她总是疑心,疑心姜亭当初将那一缕蛊分入姐姐体内,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与姐姐早已达成什么约定?就像当初姜亭从山上下来后,对她说的那样——如果母神不再眷顾我们,我们就创造新的神。
她起初以为是五瘟神,后来发现似乎还不够,姜亭的想法不止如此。
只是他不再告诉她们。
她的哥哥成了巴代雄,与她们隔了心,也牺牲了自己。
事实上,她并不怕制造新神,也愿意帮助哥哥守好山寨。
为此,她愿意把姜亭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她愿意做姜亭手里最锋利的刀。
但那不能是阿陶。
不能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
怀里的阿陶哭了起来,揪着她垂在胸前的辫子,不住嚎啕。
阿云轻轻拍着阿陶的背,小声哄着,偏头看向她的时候,又一次看到她眼里那一抹流动的金,在幼儿黑葡萄似的眼瞳里徐徐流转。
她用手掌盖住阿陶的眼睛,低声唤道:“阿姐,你来抱着孩子,我去拿些蛊来喂给姜亭。”
因先前时常待在小竹楼,阿云很清楚姜亭的蛊都养在哪里,拿出一堆罐子后,纷纷打开,铺陈在地上的长发,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朝着一只只罐子爬过去,钻进罐子里,缠住里面的蛊虫。
顷刻间,各种嘶哑的嗡鸣,在小竹楼中响起。
唯有一个罐子,长发会在行进的路上绕开,仿佛里面有什么怪物一般,避之不及。
阿云和白府方凑过去看。
罐底躺着一只肉乎乎的白色虫子,像吃撑了的蚕,正憨憨蠕动。
阿云问:“这是什么?”
“螟蛊。”裴文头也不抬,只握着姜亭冷汗涔涔的手。
白府方没听懂,伸手想去拿那小白虫子:“什么?命蛊?你们姜家的命蛊长这样?”
“是螟蛊。”
阿云只好重复一遍,实际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眼瞧着那小白虫子灵活地一扭身,躲开白府方的手,刚要询问,手腕便被牢牢攥住。
她低下头,正撞上姜亭那双已趋于纯黑的眼睛。
“你去了瘴气那边是不是?”他声音暗哑,却字字清晰,“你想走?”
阿云怔怔地望着姜亭。
似乎要被眼前那黑色的漩涡吸进去了。
然而,他问完便闭上了眼睛,只有手还牢牢握在阿云手上,声音很轻:“府方叔,多谢你今天帮忙,我没事了。今天的事,还请您不要告诉别人。”
白府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立即点头称是,也知道巴代雄是下了逐客令,便告辞了。
阿婷让出位置,等白府方离开出了院门,才关上小竹楼的门,奔过来跪坐到姜亭旁边,只是怀里的孩子,并没有交给姜亭。
“姜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0章 禁令
姜亭垂着头,视野朦胧。
他一直没有告诉裴文和两姐妹,自打入冬养了螟蛊,眼睛偶尔能捕捉到些许微光了。
不多,只一点。
些许模糊的轮廓,像一个又一个无形的框,将他们框在其中,在他的眼中浮现。
他说不清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因此没有说。
此刻,他用那双朦胧又无神的眼睛,望向阿婷和阿云,最终落在阿陶身上。
阿陶依旧是哭,那双小手发狠似的抓着阿婷的衣裳。
那个小小的身躯也是个框子,框在阿婷身上,嗜血啖肉。姜婷甘之如饴。
姜亭重新闭上眼睛,睫毛沉重地覆下来:“阿云日日与阿陶在一起,身上有烟霭蛊的气息,她这次上山偷偷跑去了瘴气旁,牵扯着外面的烟霭蛊异动。刚刚回去又和阿陶亲近,她体内那一丝蛊动,小孩子承受不住,我身上的蛊自然也动了。”
他没有问阿云是否做过这些,完全都是陈述,却猜的分毫不差。
阿云抿抿唇:“抱歉,那现在怎么办?”
“把那只螟蛊喂给阿陶。”
“什么?”阿婷吃惊地抬起头,抱着孩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她知道姜亭不会害孩子,只是,“阿陶太小了,我来养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