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8


睛。

月光下,那只一向只对母孔雀穷追不舍、胡乱开屏的孔雀,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向姜亭和裴文徐徐展开它的尾羽,一只只棕色眼睛嵌在绿色之中。

晨曦乍现,白蒙蒙的雾气中,姜亭放开了紧紧攥着的斧头,歪倒在裴文怀里。

这座大山曾经填满了他的生活,高耸入云的树木遮挡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从未见过这个世界多么辽阔,也不知道山外的世界。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听着蝴蝶妈妈的故事,拜着枫树桩,可眼下,他不过出去看看,回来一切就都变了,甚至来不及给他适应的时间。

孔雀开屏,太阳依旧如常升起。

这是正在复苏的季节,姜亭闭上眼,靠在裴文怀里,听远处的狗吠、近处的孔雀啼叫,山里不知名的鸟也跟着叫起来,山里处处都是生命涌动的迹象。

山里的一切都活起来,山下的人也要想办法活下去。

姜亭嗓子完全哑了:“哥哥,这是我们的母神,可是她为什么没有保护我们呢?”

裴文看着那个伤痕累累的树桩,一手扶着姜亭,一手将方才被踢开的石头重新放回去,放到孔雀脚边。

“你知道外面这场革命的本质是什么吗?”裴文亲亲姜亭的额头,“是狭隘与无知,他们被所谓的革命限制了意识,变成了不一样的外壳、一样的芯子,他们贫瘠、单一,不懂得你们如何去爱,又怎么会懂你们的神?”

姜亭迷茫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裴文压低声音:“亭亭,你们的母神没有抛弃你们,她一直都在。”

“那为什么……”

“你们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你们的母神。”

裴文顺顺姜亭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头发:“你、阿云、阿婷,寨子里的每一个人,就是你们的神。”

姜亭望着他,眼睛又清又亮,明晃晃地映出他的影子。

“我们就是自己的母神?”

裴文点点头。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安慰会为整个寨子带来何等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63章 偿命

杀人是要偿命的。

在姜亭回来的第三天上午,终于见到了被抓起来的知青们。

他们被五花大绑着从水牢、蛇窟,各个地方提出来,推搡着聚到广场上。

广场正中坐着已经无法站立的巴代雄,他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砰砰敲了三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巴代雄身边的柱子上,绑了一个低着头的青年,老巴代雄拐杖顶端抵到他下巴上,撑起他的脸——守在一旁的姜亭微微一怔,是那个欺负李红云和裴文的男知青,叫什么来的?余……余晨?

余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狠狠殴打过的。

黄书记和一大群知青被推搡着到柱子旁边,不过一米的距离,只是每个人手脚都被绑着,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可能,也没有人敢帮忙。

余晨看到来了这么多知青,萎靡的头抬了起来:“打倒他们,打倒这个老头,迷信就破除了,一种新的观念就产生了!”

他渴望有人与他一起振臂高呼,却只等来了满脸菜色的知青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巴代雄的拐杖在地上敲一下。

人群里便响起一声,杀!

巴代雄的拐杖再敲。

再杀!

“同志们,你不要因为我的遭遇,就恐惧了,就退缩了!”余晨晃动着身体,冲那群面如死灰的知青们大喊,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唯一的机会就是这些同学,“旧的观念!旧的东西……”

上百条蜈蚣和毒蛇,穿过人群爬向绑着余晨的柱子,顷刻间,黑压压的一片蠕动着像是一张拧在一起的网,所有的蛇和蜈蚣都密匝匝地挨在一起,从余晨的脚爬上去,咬着他的脚趾,顺着他皮肤爬上去。

余晨发出凄厉的叫声。

被迫围在他身边的知青纷纷闭上眼,立即就被身后的人抽了鞭子,他们只好又睁开眼,眼睁睁地看着蛇和蜈蚣覆盖到余晨身上。

台子旁弥漫起恶臭,余晨吓得已经屎尿一起流下来。

他哭叫着挣动身体,却根本甩不掉那些爬到他身上的毒虫:“我错了!我知错了!我不该带人烧了你们的房子,我不该……唔……”

一条手腕粗细的红环蛇钻入他口中,将他剩下的话堵进嘴里。

全场静得只有他的呜咽哭泣声,和蛇虫身体摩擦时发出、如同衣服静电时的声音。

余晨眼珠暴突,眼白里全是血丝,求救似的看向垂头坐在不远处的姜亭——他还记得,他还记得这个人去找过裴文!

裴文!

对,裴文呢!

他当初知道这寨子就是怀疑裴文躲在这里,没想到进来以后才发现,他们竟然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过的比他好?

凭什么这些封建迷信的败类,会比他们革命小将来的舒坦幸福?

一把火烧毁的是封建迷信,一把刀砸烂的是他们的良心。 网?址?发?B?u?y?e?ī????μ???é?n???????Ⅱ?5???????m

一声声口号,有几句是真,又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的胡思乱想和龌龊腌臜?

他不愿承认他的嫉妒、他的低劣、他的恶毒,他给自己扯大旗、喊口号,仿佛他是无辜的、是光明的,有那么多同学相信他,有那么多无知的拥趸,以为他为了大伙献出了一切,以为他是正确的。

余晨用力咬着口中的蛇,咬得满口是血,他当然是正确的!

腥臭的血在口中蔓延开来,余晨整个身体都已经麻痹,他不知道自己颤抖的双腿上已经布满屎尿,只大声地哼着“裴文”,企图用最后的力量去诬陷裴文。

至少——

这样他死后也有一个出口,他的龌龊肮脏会被岁月史书成别的样子。

没有人听清他在吼叫什么,只有姜亭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正中的余晨,缠在手臂上的小金蛇缓缓爬出去。

姜亭本不亲自动手参与这件事,即便阿妈是丧命在这群人手中,但逝者已矣,更重要的是阿妈从小就告诉他:“阿亭,你记住,我们的蛊术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救人的,蛊术就是医术。”

阿妈说,蛊术就是医术,医病,也医心。

姜亭想,阿妈,我心好像被仇恨裹住了,我想一起杀了他。

今天这场骇人听闻的极刑,是巴代雄定下的。

黄书记没有求饶,面对寨子里的满目狼藉,他说不出口,只是说,老人家,我没法子交代,我没法子……

老巴代雄只是闭上眼,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余晨的叫声渐渐低下去,巴代雄手中的王蛇昂起头颅,比瘫坐在地上的巴代雄还要高。

巴代雄手中打拐杖敲了敲:“去吧!”

盘踞在余晨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