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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晓得,但我知道,他身上有红云姐的味道。”姜亭笃定道,“是红云姐,不是她爸爸。”

“他之前和你红云姐谈对象。”

姜亭噌得一下坐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裴文一脑袋撞到了床头,发出一声惨叫。

裴文妈在屋里问:“怎么了?”

“没事儿妈,碰了一下。”

“也不小心点儿?”

“我们一会儿小心点儿。”

裴文拉着姜亭躺回去,压低声音问:“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

“红云姐还活着,袁王八就找了别人!”

姜亭不满,今天袁王八的对象还拿了奶片给小糍粑,明天就拿去扔掉。

“是袁八一,人家叫八一。”裴文知道姜亭是很信奉一生一世的,搂着他的肩膀安慰,“你也不能怪老袁,去了你们那里,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不能让他一辈子等着你红云姐是不是?他乐意等,厂里也得给他安排。”

裴文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对他们谁都好。”

“好个屁。”

姜亭翻身把裴文抱着他的手推开,不想理人,随即反应过来,背对着裴文问:“你们心里都默认……到了我们那里就不会回来了吗?”

“差不多吧。”

裴文知道姜亭这会儿生气,硬拉他又要挨打,便收回手枕在脑后:“不光你们那儿,还有内蒙、新疆、东北,好多地儿呢,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回来也是猴年马月了。走时还是学生,回来……”

他摇摇头,不愿去想那看不到的未来。

哪料到姜亭却是十分开心,忽然扑回来扎到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不用打断你的腿了!”

“啊?”

姜亭趴到裴文怀里,轻轻挠着他的喉结,有些不好意思:“我瞧你和他们那么好,怕你舍不得要回来,想好了到时候打断你的腿。”

裴文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又好笑,咬着姜亭耳朵问:“你打断我的腿,我还怎么操你?”

“我可以自己动。”

“行。”裴文在被子里偷偷掐了姜亭屁股一把,“下次你不动,我就打你屁股。”

姜亭笑嘻嘻地贴近裴文怀里,小声咕哝:“可袁王八还是不对!”

“是袁八一,你不要叫老袁袁王八。”

“袁王八,袁王八!”

姜亭泄愤式的叫了两声,勾着裴文肩膀蹭上去,亲亲他的嘴角:“你不要伤心,我以后会陪你回来看爸爸妈妈,看袁王八的。”

“嗯,睡吧。”

裴文轻轻拍着姜亭的背,哄着他睡着后,自己久久没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袁八一和几个发小儿骑着自行车过来,驼人的驼人,拿东西的拿东西,一起送着裴文妈往火车站去。

袁八一说:“这次走的都是家属,我已经托人照顾咱妈了,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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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点点头,看着母亲淹没在下放家属的人群里,闭上眼,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亭从旁拉住他的手,对着人群大喊了一句:

“妈妈,一路平安!”

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口音。

裴文妈听到回头,冲他招招手:“回吧。”

“妈!”裴文眼眶一红,带着哭音喊道,“一路平安。”

他们都不知道各自还有没有回到北京城的机会,也不知道这次一别,今生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只能隔着人海挥一挥手,道一句:一路平安。

一生平安。

在外面看自行车的袁八一挤过人群闯进来,身边还跟着他对象。小姑娘的辫子都跑飞了,气喘吁吁地站到裴文和姜亭面前。

因李红云的缘故,姜亭见到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歪头看向一旁。

那小姑娘拿着一张纸递出来:“红……红云的电报!云南,云南出事了。让你们立即回去。”

第56章 家

当天晚上,姜亭和裴文就在厂办主任的帮助下,登上了回云南的火车。

火车驶出北京城,外面浓墨重彩的夜色下,是裴文回不去的故乡,姜亭披着一件军大衣,靠在他肩头睡觉,静而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掌心纹路贴在一起,融汇成山川河流,在车窗外飞驰而过。

来接他们的是大队书记,姓黄,戴个眼镜,高高瘦瘦,与姜亭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姜亭的身份证明还是他弟弟给开的。

姜亭瞬间急了:“怎么是你?红云姐呢?”

黄书记知道这小青年实际是山中蛊寨里的人,不敢轻易得罪:“李红云同志没事,和尔尕婆在一起。”

说话时,他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挪了一点。

裴文问:“是尔尕婆出事了?”

黄书记摇头。

“那到底是怎么了?”

裴文握住姜亭的手搓了搓,比起姜亭,他心里更急:“是批了红云,还是批了尔尕婆?”

黄书记依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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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老汉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啪的一拍大腿:“是那帮知青他们砸了古寨。”

姜亭看向裴文,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一样,是谁?砸了哪里?

裴文也是一脸茫然,瞪向对面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在牛车上藏起来的黄书记 :“什么叫知青砸了古寨?”

黄书记盯着手指,不敢抬头面对姜亭和裴文。

谁也没想过这场浩劫,会降临到这个藏在迷雾中的古寨头上。

姜亭踉跄着在山中跑着,脚步发软,被脚底藤蔓绊倒便撑着树爬起来,小金蛇和小糍粑紧随其后。

裴文紧紧跟着姜亭,从旁护着他,身后黄书记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

“前不久那伙知青发现有老人私下做绣片拿出去换钱,补贴家用,就拉着那老人出来批斗。接二连三引出不少人……”

“一场场批斗下来,村里都觉得是闹了灾殃,要捉琵琶鬼出来打,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闹批斗,影响了开春下种。”

熟悉的林子在姜亭眼里变成了一只只手,仿佛在哭泣、在乞求,让他像是被谁扼住了呼吸。

身后的黄书记还在说着:“可……可知青同志说这是封建迷信,要取缔,要破除。”

裴文颤声道:“然后呢?”

“知青闹到革委,打了我弟弟,将他关了起来。”黄书记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淹没在树叶飒飒声中:“寨子里许多人家都被砸了,还放了火,所以……所以……”

茂密树林里,仿佛传来知青们怒吼、叫骂和喊口号的声音。

革命口号变成一团咆哮的乌云,笼罩在他们几个人头顶,徘徊在深深浅浅的树冠之间。

粗壮的树干上还有刀斧砍过的痕迹。

姜亭看着眼前稀薄的雾气,扭头朝黄书记吼道:“所以什么?他们是怎么进到我家的!外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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