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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回床头柜上,才一翻身跳开,留下很不满的一声:“呱呱!”
裴文也被他们闹醒了,圈着姜亭问:“大清早的,它又发什么脾气?”
“别理它。”姜亭盖住裴文双眼,“今天你们那些知青是不是又要来?”
这几天裴文伤势见好,知青们来的越发频繁,除了宣讲那些口号,更多地就是来询问裴文被关押期间遭受的酷刑,想要以此在北上请愿时,可以更加具象化地展示出云南知青正在遭受的苦难——因此,才格外地想留住裴文。
裴文于他们而言,已不是一名普通的北京知青,而是一个象征。
一个活着的、苦难的象征符号。
前几次来的时候,北上请愿团的批准还没有下来,他们便已在劝说裴文留在昆明,以此促成请愿团的批准。如今,请愿团的批准下来,他们更是希望裴文能够一起,不仅仅作为一个象征,也是一个向导。
姜亭讨厌他们。
他们每一次来,姜亭都会表现出少有的无礼。
唯有裴文拖着伤腿去给那伙高谈阔论的知青们倒水时,他才会动一动,撇着嘴抢过裴文手里的暖壶,摔摔打打地去给他们倒水。
饶是如此,知青们还是会说:“山里娃,就是不懂礼貌。”
每到这种时候,裴文便也不悦起来,拽着姜亭的手开始赶客。
等人走了,姜亭才小连环炮似的,将每个人都贬损一番,撸着裤腿往床边盘腿一坐:“他们凭什么要你做事!蛊是我儿子下的,你是我弄出来的!就连行贿,都是红云姐去的!那么大一块玛瑙,都给出去了!”
在他活灵活现的抱怨中,裴文忍不住笑,也藏不住心疼。
握着他的手哄:“对,我媳妇儿最棒了,咱儿子怎么给下的蛊啊?给我说说它的丰功伟绩。”
这一下给姜亭问卡壳了,往床上一歪,不好意思再邀功:“我不晓得,小糍粑找到我的时候,身上的蛊散了,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中蛊。”
他想了想,说:“那人是从手心发病的,你们是不是咬人了?”
裴文细回忆了那几天的经历,猜测着是那日被扒衣服酷晒时,小糍粑偷偷往人家手心散了蛊。
他捧过小糍粑,亲昵地和它蹭蹭鼻子:“儿子,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小糍粑骄傲地“呱”了一声,冲着姜亭昂起脑袋。
裴文笑着扭头抱住姜亭,也跟他蹭了蹭鼻子:“主要还是我家亭亭聪明,是不是?”
姜亭啪得一巴掌打上去:“我又不是小糍粑,用你哄?”
“我乐意哄。”
裴文亲亲他的掌心,也是在那天答应了小糍粑,今天要去给它买两大包饼干带回去慢慢吃,姜亭起初还责怪裴文的纵容,被裴文塞了一块水果糖后,便开始与小糍粑同流合污,揪着裴文的手撒娇:“还要买水果糖,要三大包。”
他不肯输给小糍粑,裴文刮着他的鼻子答应:“等我去换点糖油票,多给你买点好吃的。”
今天就是说好去大采买的日子。
然而偏偏昨晚知青办的人过来,说今天要过来和裴文好好说说北上请愿团的事情,裴文拒绝道:“我不去了,我工分落下太多,得回去补了。”
昨晚知青办的人碍着姜亭在,并没有多说,只说白天再过来。
姜亭从裴文怀里钻出来,就着他的耳朵拽过来亲了一下:“我去找红云姐玩儿,中午再回来吃饭。”
“嗯。”裴文揉揉他的脸,“别担心。”
“我才不担心。你身上有我的蛊,哪儿都去不了。”
裴文知道他一贯的嘴硬心软,笑着掏出一把钞票和粮票塞到姜亭口袋里:“拿着去找李红云,让她带你买冰淇淋吃。”
1969年,昆明城里最大的合作社也不在冬日里售卖冰淇淋,甚至在夏日里也只是卖卖小豆冰棍。
李红云买了一小兜酸角,带着姜亭坐到滇池旁,看着碧蓝一色的水面。
姜亭问:“红云姐,冰淇淋什么味道啊?”
李红云想了想说:“像牛奶和薄荷叶子拧起来,烤熟的糍粑似的,但很甜,凉丝丝的。”
姜亭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味道,只是托着腮,含住一块酸角。
等天上的太阳升到正中,才问:“北京有冰淇淋吗?”
“有吧。”李红云起身向姜亭伸出手,“回去吧?不是说好和裴文吃中午饭。”
裴文送走前来劝说的知青们,拿着昨晚姜亭叠好的衣服摆进包里。
说不想家是假的,他想念北京的一切,可他答应了姜亭,不仅仅是他们的情感和姜亭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姜亭不喜欢。
他不想让姜亭待在一个不喜欢的环境中,况且这里还总是危机重重。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要面对什么。
身后房门打开,小糍粑豆大的眼睛噌得瞪大,灵活地跳到裴文肩膀,不停乱叫,仿佛在说:“啊啊啊啊,爸,你看我妈怎么了!”
裴文回头看向门口的姜亭,也是吓了一跳,扔下手边的东西,直接冲过去。
“亭亭,这是怎么了?”他看向身旁的李红云,“你们在外面碰到什么人了?”
第47章 北京
门口的姜亭顶了一头短发。
比平日里见到的男知青长不了多少,后面贴着发尾搓上去,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许是过去看他长发看多了,此刻在柔黄色的灯影下,脸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显出几分森森鬼气,很伶仃地挂在那里。
裴文吓得把人拉进屋里:“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抓着姜亭手臂把人来回翻看,见出去时的衣裳还是完好的,没见什么殴打的痕迹,才略略放下心,对着跟进来的李红云问:“你们碰见什么人了?是不是碰到纠察队了?”
裴文自责不已,撸起姜亭衣袖、裤腿,检查是否受伤。
他早该想到,姜亭长得漂亮,那一头长发又十分惹眼,有他和李红云陪着的时候还好,一个人跑在街上,很容易便被纠察队或街溜子盯上。况且,他又是那么个火爆脾气。
好好的一头长发就这样被绞了,不知道中间要闹了多大的脾气,吃了多少拳脚。
“我们是……”
李红云开口解释,却被把姜亭转过来的,发现他屁股上沾了土的裴文打断,拿过招待所的单据直接摁到李红云手里:“算了,红云你先去帮我退房,咱们现在就回山里,你东西收拾了吗?没收拾我们跟你一起回去收。”
李红云抓着单据:“裴文……”
裴文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蹲在姜亭腿边,一味地给他掸裤子。
这是摔了个大屁蹲,还是被人推得?裴文心疼不已:“没事啊亭亭,咱们这就回去了。回山里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