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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可以陪你下山。”
姜亭翻身跪坐在床上，满眼笑意：“我陪你回去家里看看，然后就……”
他的话没说完，眼里的笑意便暗下去。
裴文握着他的手摇头：“你不能下山。”
“为什么？你不想回家吗？”
还是不想带我回家？
姜亭抿了抿唇，盯着裴文：“你不是很想家？”
他已经将裴文与他的事情偷偷告诉了阿妈和巴代雄，此刻见到裴文踌躇不定的态度，不禁心里一紧，想起了小时候在巴代雄书房里偷瞧的那本故事书，才子佳人，佳人苦苦等待，才子薄情寡性。
还记得那时候阿云摇着头，把书丢到一旁：“要我说，这小姐就不该成婚！那书生离了她这院子，还能记得她？倒不如找个人改嫁来得痛快！”
阿婷反对：“按你这么说，咱们阿爸走了，阿妈就该改嫁吗？”
“阿妈要是愿意，我巴不得！”阿云说完，又想了想说，“而且也不一样啊！咱们寨子里不会有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山外人才爱骗人。”
那时年幼，姜亭不及两个女孩子想的那样多。
满脑子都是让她俩尽快看完，好偷偷把书塞回去，哪有心思和她们讨论。
只记住一句：山外人爱骗人。
他从裴文掌心下抽出手，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发尾落到两人相临的手上。
裴文见他神色黯然，猜到他是误会了，立即捉住他的手拽过来。
“你别生气！不是不想带你回去！”裴文捏着姜亭的脸，“你这盘儿顺条儿亮的，我巴不得给老街坊都看看呢！”
姜亭不懂裴文的话，但看神态，也猜出是在夸他，脸一红，推开裴文的手：“你又骗我。”
“不骗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你们这儿吗？”
姜亭点点头，他听阿云她们讲过，说是知识青年从北京来，到广大农村再建设。
“还有呢？”
裴文牵着姜亭的手走到山洞外：“她们有没有告诉你，知识青年为什么要到农村去？”
姜亭摇头。
踩着裴文手爬到树枝上坐着，单方面与裴文闹别扭。
裴文也不急，靠到他腿边的树干上：“我们是迫不得已才来的，城里放不下我们，也容不下我们。”
“嗯？”
寨子里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谴责，但也不会赶走。
姜亭压低声音，俯身靠近裴文：“你犯错了吗？所以不能回去？”
他表情严肃认真，原本乱晃的脚也不晃了。
——很有几分即便裴文犯错，也愿包容的意味。
裴文瞧见他的表情，胸口像是被姜亭的发丝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很柔软温暖。
他捉住姜亭的脚放在肩头，偏头亲了亲他的脚踝：“也不算，是我父亲牵涉其中，我之前和你讲过。我爸被关起来了。”
姜亭点头：“他杀人放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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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亭浅薄的认知里，唯有杀人放火这样的大罪，才要被关起来或驱逐。
“没有，他……”裴文无奈苦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姜亭能不能听懂，“去单位时看到标语掉下来一个角，没来得及洗手就贴上去了。让同事举报后，挨批斗，翻出我爷爷成分不好，为了不让我爷进牛棚，他就去了。”
“那之后呢？”
“组织逼我们和我爷、我爸断绝关系，否则我和我妈也要挨批斗，我不肯。”
“所以你就被送来这里了吗？”
“我主动来的。”裴文靠到姜亭小腿上，看着天际圆白的月亮，“我下乡，组织上对我妈能好点儿，我也算是有条活路。”
姜亭听不太懂，但能从裴文语气中感到他的无可奈何与悲伤。
他俯身去摸裴文的脸：“你要哭吗？”
裴文摇头。
他没有要哭，他的眼泪早在北京就流完了。
他只是握着姜亭手腕，仰头看向他：“所以我不想你下山，山下到处在打倒地富反坏右，破四旧，我怕你出事。”
“那你呢？你不回家了吗？”
“我……”
裴文抿住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姜亭这个问题，只好沉默。
姜亭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文。月光落到裴文眼睛里，水麟麟的一片。
“那等山下不闹了，你会带我去你的家乡吗？”
裴文一怔，立即点头：“我一定！只要山下不闹了，我一定带你回北京，见我妈，我发誓。”
“那我先不下山啦！”姜亭点头，向着裴文张开手臂，“但我有点不高兴，你要哄哄我。”
裴文忙张手接住他，抱着姜亭拍拍他的背：“亭亭，谢谢你。”
姜亭不再说山下的事，歪头靠裴文肩头，看着山间月色。
“还有十天就要过法了，其实我有点怕。”
裴文不懂姜亭过法的事情，等着他继续说，却等到姜亭的吻落到他耳垂下：“所以你要多亲亲我。”
“好。”
裴文用力抱了抱姜亭，内心感动，并不多说，只把姜亭从树上抱下来，亲着他的鼻尖一路抱回床上：“想我怎么哄你？哄你睡觉好不好？”
姜亭脸一红，圈住裴文脖子点点头。
裴文把姜亭放到床上，跟着坐上来，从身后抱住姜亭，认真地开了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什么故事呢？”
靠着裴文的胸膛，姜亭心如擂鼓，在心里悄悄骂这臭流氓花招好多，不知道又要讲什么故事逗他。
手却与圈着他腰的那双手握到了一处。
然而，没想到的是，裴文的故事并非什么花活儿，而是——
“故事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头讲故事，讲的是什么故事呢？从前有座山……”
他讲了三遍，姜亭还是没有睡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怨气横过来。
裴文不解：“不爱听这个？听过？”
“没听过。”
姜亭撅了噘嘴，回手就是一巴掌。
“怎么又打我？”裴文被打的莫名其妙，抓着姜亭的手在嘴边亲了亲，“不爱听这个，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姜亭气得瞪眼睛，到底是害羞不好意思说想要什么。
坐在床上与裴文对视半天，才鼓着勇气把正在被裴文亲吻的手指探入他口中，搅住裴文湿润的舌头，低声道：“你们山外人成亲的第二天，就只讲故事吗？”
裴文顿时明白过来，掐着姜亭腰把人拖进怀里，和他蹭蹭鼻尖。
“我们山外人成亲，媳妇儿不怀上都不许下床。”
姜亭吃了一惊，也没意识到裴文这又是在逗他，瞪大眼睛：“我……我不行的……”
“什么不行？”
裴文把手从姜亭宽大的苗服下摆探进去，摩过他光滑的背脊，贴着他耳朵哼出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