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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阎钧远有所反应,就转头看向满脸冷汗的姜明安,视线若有若无地瞟过他的肚子,讽刺道:“不过你要真想认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病床上的alpha半天没有接话,表情狰狞地微仰着头,鼻腔似乎被堵住,只能靠张嘴呼气。扎着输液管的手臂剧烈摇晃,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目光混浊,在几秒之后直勾勾地盯住姜明安,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句怒骂:“贱人!”

“你和谢雁都是贱人!”

然后猛地挥起手,作势就要打他。

omega面露恐惧,信息素的压制、长期以来的服从竟让他一时忘了闪躲。

好在阎鸿阴着脸迅速上前,抓住阎钧远的胳膊,把那使了全力的一巴掌挡了下来。

姜明安泄气似地从椅子上摔下来,没等掉在地面,就被人扶住了肩膀。回头看过去,发现是跟阎鸿一起来的omega。

“多好笑啊。”

阎鸿把那只手甩开,音调戏谑:“阴沟里翻船,不是自作自受吗?”

“逆子,你早就知道这事了!”阎钧远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说话也带上了喘,“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跟着谢雁!”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我为什么要有?”阎鸿对他异常的反应视而不见,冷笑一声,“你尽过父亲的责任吗。”

“除了裤子脱得快,还会做什么。”

“混账东西!我是联盟上将,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你看还有谁奉承你?

“你是联盟将领又怎么样,”阎鸿猛地将手里的胳膊甩开,一字一顿,“你连爸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除了谢雁刚离世的那几天,他其实没再跟阎钧远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吵。从崩溃到麻木,再从麻木到漠视,有了薪水之后便直接搬家,非工作不见面,非公事不交流。

也许是于心有愧,阎钧远就算生气,但也没管过他。

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不亲。

而今天,藏在心底的积怨终于如雪崩倾泻。

“你当时贬低他侮辱他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阎鸿眯起眼睛,语速飞快,“他好不容易想通了要离婚,你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监视他、跟踪他,”他的嗓音低哑,咬牙切齿,情绪也彻底爆发,“你明知道爸精神有问题,你还那么逼他!”

“阎鸿。”

在波涛汹涌的阵阵耳鸣里,阎鸿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轻、很缓,像是雨林里流淌的清冽山泉水,淅淅沥沥的白噪音。

接着,右手被人凉凉牵住。

他回头,发现是贺楚。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阎鸿霎时闭上嘴,并立刻回握住手心。

“你,你......”

阎钧远像是气急了,瞪着眼睛勉强动了动指尖,动作僵硬地想要抬起胳膊,却始终没有成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要不是证据不成立,你早就该去监狱了。”

阎鸿沉着脸,声音已经重归平静。

“人生到头了开始想挽回,少他妈做梦。”

阎钧远没有说话,也不能再说话了。

他嘴角歪斜,老去的皮肉开始无规律地抽搐,目光混沌地半张着嘴,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重音。

“不、不叫护士吗?”

回过神来的姜明安哽了哽嗓子,谨慎开口。

但阎鸿没有动。

贺楚往病床稍稍靠近,一只手依然牵着阎鸿,另一只手掀开阎钧远的眼皮,检查片刻后简短说道:“中风。”

他感觉到交握的手心正在浸出薄汗。

“阿楚。”

alpha忽然轻飘飘地开口:“恶人能因为老了就被原谅吗?”

“不能吧。”

死寂的病房忽然热闹起来。

护士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打针的打针,上仪器的上仪器。

“患者突发性脑梗,因为本身就有严重的基础病,目前语言和行动能力都受到严重影响,要做好后半辈子一直瘫痪在床的准备。”

主治医生把报告递给阎鸿,面露遗憾。

“知道了。”阎鸿没什么表情,在家属一栏签上名字,“药物用最好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等应付完医生,又回头去找贺楚。

他绕过密集的人群,看见omega安静坐在沙发上,姜明安也在旁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凄凄惨惨地抹眼泪。

见阎鸿过来,贺楚便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alpha解了渴,用盘问一样的人语气说道:“孩子的事还有谁知道?”

“没,没别人。”姜明安连忙摇头。

“你要是想生,我补偿你一笔钱,再送你离开。”

“要是不想生,就继续照顾阎钧远,以后该给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阎鸿的语气毫无波澜:“他现在不会开口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如果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他的目光陡然凌厉:“那你也到头了。”

阎鸿没留在医院,带着贺楚回了老家。

他近几年回这栋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却是小时候和谢雁一直住的地方。

今晚的事似乎没对alpha造成什么影响,面色如常地应付电话,甚至还记得主动帮贺楚打开上下车门。

只是其余时间都剩给了沉默。

贺楚配合地没有开口,在跟着他进到卧室时,终于听到一句话:“我去洗澡,你先在这屋里坐坐,不要走太远。要是想逛逛,等会我再陪你,行吗?”

“好。”他点点头摘下口罩,接着在阎鸿转身之前垫脚仰脸,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alpha动了动眼皮,表情看上去有些愣。

然后便垂着眼睛靠过来,手臂揽紧后腰,低头把脸埋进贺楚的颈窝,静静吸了会儿味道。

“没事。”他说。

这个房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尽管有人定期打扫卫生,可大面积的空置放大冷清,就连书桌上零零散散的几副相框也越看越觉得孤独。

贺楚拿起摆在最前面的一副,内容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年轻男人,背景是游乐园。

他们的长相很相似,眼睛弯弯笑起来时,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的合照很多,从小到大,过生日的、看电影的,占了相框总数的一半。

在剩下的几张,就是阎鸿和他朋友们的集体照片,从小学到高中,每一张都仔细装裱,连姓名也特别备注且保存完好。

贺楚盯着那些逐渐长大、始终阳光灿烂的脸,突然联想到alpha拍照原来一直都是同个表情:眼睛眯成一条缝,再咧开几个大牙。

他不自觉唇角上扬,接着又冷不丁意识到阎鸿这个澡已经洗了太久。不仅半天没出来,连声音也没怎么从浴室里传出。

于是贺楚礼节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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