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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忠实尚未来得及反应,王臻便开枪了。下一刻,一枚子弹不偏不倚,直挺挺地钻进了他浑圆的小腿中。
砰——
“啊!”惊叫声立时响起,刘忠实倒在了地上。
曹飞睁大了眼睛,他不假思索地跳下了运煤车,一路飞奔回到了刘忠实的身边,并帮着何述一起扛起了自己矮小肥胖的同学。
三人就这么艰难地往前逃去,居然谁也不肯放弃谁。他们很清楚,倘若丢下刘忠实,必能就此金蝉脱壳。但不知为何,不论是何述还是曹飞,没有人这么做。
财产早已转移到了海外,没有拿到账本,无外乎以后再也不踏足脚下的故土了。但那又怎样?三个亿,足以让他们在大洋彼岸挥霍一辈子了。
可是——
“快走,你们快走……”刘忠实一边“嘶嘶”地喘着气,一边推搡两人道。
何述紧咬着牙关,死不放手。
曹飞在一旁大骂道:“二胖子,当初叫你少吃点,你不听,现在好了,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谁也走不了了……
是啊,武警的小卡车已穿过了山口,他们的确走不了了,正如另一边垂死挣扎的肖宏飞一般。
方才,运煤车驶来,满霜从右侧闪躲,避开了肖宏飞射出的子弹。
尽管腿上的伤还没好,但他脚程极快,还不等肖宏飞重新装好子弹,便从那横斜的绿皮车厢后杀出,迎面一个猛冲,将那毫无防备的人抱摔在地。
肖宏飞低吼了一声,气枪不得已,脱了手。
“我要杀了你!”满霜声嘶力竭地喊道。
肖宏飞偏头啐了一口血沫,随即膝盖向上一顶,将满霜掀翻在了一旁。他转头就要去拿气枪,但满霜却不甘示弱,再一次抱住了这同样走到了末路的狂徒。
砰!一枪开歪,子弹擦着地面打在了运煤车的车轮上。
砰!又是一枪开歪,子弹穿过林梢,飞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我要杀了你……”满霜抓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肖宏飞的脸上。
肖宏飞一吃痛,再次将气枪脱了手。
而满霜则趁此机会,一把夺过了他的枪,将枪口抵在了肖宏飞的两眉之间。
“小满!”正当扳机即将被扣下的时刻,一道声音穿过风,来到了满霜的耳边。
几乎失去了理智的人一抖,抬起了充血的双眼。
他发现,不远处,一辆身陷雪地的黑色轿车旁,徐松年正扶着半开的车门,满目震惊地看着自己。
满霜愣住了,他手指一僵,停在了扳机的缝隙之间。
“小满,”徐松年早已忘了王臻为自己下达的“禁令”,他快走了几步,想要来到满霜面前,可最终却停在了几米开外。
“小满,”徐松年再次叫道,“警察来了,我们把枪放下,好不好?”
满霜纹丝不动。
徐松年冲他笑了一下:“小满,警察来了,他们会把这些人统统拷走。你立了大功,可以清清白白地回家了。”
“回家……”满霜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徐松年又走近了几步,他向满霜伸出了手:“把枪给我,让警察给肖宏飞拷走。”
“我不相信警察……”满霜却突然摇起了头,他说,“我不相信警察。”
徐松年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枪口:“案子已经查出清楚了,警务系统内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有李长峰……小满,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你答应过我,你会永远相信我的。”
满霜淌下了眼泪。
徐松年轻声道:“昨天晚上,组织上已经安排了松兰医大一院最好的大夫给你姥姥开刀。你放下枪,跟我回去,就可以见到你姥姥了。”
满霜抬起了自己又红又肿的脸,以及像核桃似的两只眼睛,他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徐松年笑着回答,“你是不是忘了,王臻早就提前安排人把你姥姥转移去了安全的地方,你姥姥一切都好,她一切都好。”
满霜的手瞬间松了,他一转头,一把抱住了徐松年。
很快,有警察上前拿过账本,捡起气枪,拽走肖宏飞,把人按进了姗姗来迟的增援警车之中。
一束赤红色的光从山角另一头破开了茫茫云雾,无数雪沙化成了雪花,无数雪花又化成了雪沙。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松树林之中,有人抬头望向天空,有人转身看向远方。
那辆差点急停的运煤车已经平安驶离了山坳,淡淡的硫磺味依旧飘在空气之中。但很快,当狂风渐渐减弱,大雪慢慢平息,一缕轻薄的阳光洒在松叶之上时,所有的火硝味、血腥味都一挥而散了。
“冷不冷?”徐松年问道。
满霜呼了一口寒气,他说:“不冷。”
徐松年一笑,回答:“不冷就好。”
第85章 劳城
专案组在何洪辉的家中找到了一封“悔过信”,但这封“悔过信”却不属于何家的任何一个人,而属于12·29劳城锅炉厂特大凶杀案的死者,李桂祥。
李桂祥是锻压车间的工人,二十多年前,他刚入厂的时候,曾跟在何洪辉的身边做过学徒,算来,他应当是何洪辉的半个徒弟。
因此,何洪辉不会想到,在自己当众点明了卢向宁、张文辛两人伙同贩卖国有大厂机密文件的秘密时,李桂祥会成为卢向宁的帮凶,并与赵晓慧、张福等五人一起,倒打一耙,指认自己盗窃转卖厂子的零部件。
而在这封“悔过书”中,李桂祥坦白,自己之所以会行栽赃诬陷的丑事,是因受卢向宁威胁,进而做出的不得已之举。
“你不要怪他们。”两年前,开春,望着窗外倒春寒带来的漫天大雪,何洪辉抽着烟说道,“桂祥他们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何述面色通红,脸上全是泪痕,他情绪失控地大叫道,“那些人就是看中了以后厂子改制,卢向宁能决定他们的去留,所以才诬陷的你!”
何洪辉不说话了,他的妻子李小琴在一旁唉声叹气道:“老何,你去跟卢厂长服个软,就说自己当时……魔怔了,让他好歹给咱儿子把工作安排了。”
何洪辉还是不说话,何述瞬间愤怒了,他指着何洪辉道:“你总是这样,好像自己做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儿,结果到头来,吃苦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你想过我们没有?因为你,妈也没了工作,现在在学校里,大家问起我是不是要回劳城进厂,我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就怕他们觉得我是盗窃犯的儿子!”
“够了!”何洪辉忍无可忍,打断了何述的话,他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是一个吃了这么多年国家饭的工人,我得为国家着想!”
“放屁!”何述一扬手,气得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