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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出身幺零贰林场,满霜小的时候,他那寿比南山的太姥姥还健在,因此逢年过节,姥姥便会带着他,坐着拉板车,慢吞吞地去往距离劳城市区小百里的林场贮木站。

当时的金阿林山还相当红火,贮木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热情洋溢的伐木工人,不少认识满霜姥姥的左邻右舍见了这小外孙儿,都会笑着抱起来逗弄片刻。可惜满霜总是不领情,他要么呆愣愣地往外躲,要么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后来,贮木场的小孩儿也不愿和他一起玩了,满霜便一个人围着姥姥家的老房子打转儿。

他喜欢在雪地里刨坑,去捡埋在最深处的松果,松果总是沉甸甸的,但松脂的清香却早已在秋天的最后一日里散进。他喜欢站在树底下望天,看着白花花的冬日冷阳发呆,听那好似哨音的风声穿林而过。他还喜欢爬到最高的冈峦上去,眺望金阿林山一重一重如浪淘一般推向天边的千峰万壑,凝视千峰万壑间那被冻得梆硬的河流与没有一片叶子的林木。

而脚下的雪总是很深,稍不留神就会摔个两眼青白,但他并不在乎。

因此,满霜的童年就像是他本人一样,沉默又寒冷。

当然,沉默与寒冷之中总会有几分意外。

似乎是八岁时的某一天,满霜在后山脚下的一棵老树洞里发现了一窝皮毛火红的狐狸。山里的老人管这叫大仙儿,据说见了大仙儿是缘分,来年定能落个好收成。满霜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因而总是蹲在那树洞外面,一个劲儿地打量这窝狐狸。

它们长得可真漂亮啊,年幼的满霜怔怔地想,怪不得是大仙儿,长得这样漂亮,定得高高地供奉起来,不然,日后又怎能对自己予取予求呢?

带着这样的念头,满霜神使鬼差地伸出了手,他想去摸一摸那红似火的皮毛,想把这热腾腾的小家伙拢进怀里。

然而,还没等他伸出手,身后突然“扑簌簌”一响,紧接着,雪地上传来了“啪嚓啪嚓”的声音。

满霜一惊,转过头,看到了一只同样皮毛火红的狐狸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狐狸正歪着头、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它的目光狡黠又明媚,不像是动物,更像是那供奉台上叼着烟斗、身段袅娜的胡仙。

满霜瞬间不会呼吸了,他张大了嘴,忽觉身下某一处热得发烫,嗓子眼干得连句话都吐不出。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不是着了大仙儿的道?

惊慌失措之中,满霜慌不择路地向山上跑去,可是,此时的他哪里能分清何地是山上、何地是山下?目之所及皆白雪莽莽,天地时而发昏、时而发亮、时而又倏地变成了黑夜。

黑夜中,那狐狸的皮毛便显得更加火红了,满霜脚下一刹,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寸步未挪。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狐狸走到了近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狐狸又大又蓬松的尾巴贴在了满霜的小腿上,让他的伤一下子痊愈了起来。

——不对!满霜骇然大惊,不对,这不是梦吗?这不是遥远的童年吗?为什么梦境的童年里,小腿肚上的伤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

满霜口干舌燥了起来。

“你在等谁?”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去了耳边。

满霜不敢睁眼,也不敢呼吸,他只觉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脖颈。

好像是那只狐狸——可真的是狐狸吗?狐狸怎的生出了人的双手?

满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想跑,可浑身上下却被定住了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于是,就这么,那只温温热热的手顺着他的腰胯轻轻地向下滑去了。

“你是……”满霜声音发颤。

凑在他身边的“狐狸”低低一笑:“我是谁,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

睁开眼睛看看?满霜的睫毛抖了抖,不敢动。

“狐狸”又说:“你在害怕啥呢?”

是啊,在害怕啥呢?满霜用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那是……混合着消毒水与肥皂清香的味道,是……徐松年的味道。

“呼!”满霜倏地睁开了眼睛,“腾”的一下从床上起了身,并一把撞翻了床头的水壶。

“咕咚”一声,睡得正沉的徐松年被惊醒了过来。

“出啥事儿了?”他茫然地问道。

满霜没答。

此刻的他,正心跳如雷、脑中嗡鸣,眼前也忽暗忽明,仿佛还停留在刚刚那寒冷又温暖的梦境中。

狐狸的皮毛还映在他的瞳孔里,像团火似的,一跳又一跳。

“狐狸”的手也依旧停留在他的颈间,温暖,又柔软,就像徐松年的一样。

“嘶……”满霜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梦方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两腿之间竟又冰冷又黏腻。

他愣了半晌,忽地“呜咽”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眼下窗帘外面已隐隐透光了,借着那抹光,徐松年看清了满霜崩溃的表情和僵硬的动作。

他先是一怔,但很快便明白了。

“要我帮你打点热水吗?”徐松年边下床,边慢腾腾地问道。

“不用!”满霜一脸羞愤,他飞快地套上裤子,裹上棉袄,就这么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公共水房和厕所在走廊那头,幸而眼下还空无一人。满霜一钻进去便重重地上了锁,然后拧开水龙头,试图给自己降温。

徐松年追上前,在外面说道:“别用凉水,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打了壶热的,你拿着擦擦身子。”

满霜死抵着门,不让徐松年进来。

徐松年失笑:“这很正常,没啥丢人的,你先把门打开。”

满霜撑着洗手池,看着哗啦啦的流水,纹丝不动。

徐松年又道:“穿着湿衣服多难受呀,一会儿我下楼,帮你买身新的吧?”

满霜声音嘶哑:“不用!”

“咋就不用呢?你总不能光着屁股出去吧。”徐松年敲了敲门,“不管咋说,先把热水拿进去。用凉水对身体不好,你也不想等以后年纪再大一点,一分钟不到就结束吧,我是医生,我起码……”

哗——

赶在徐松年越说越让人恼怒之前,满霜终于拉开了门,他紧咬着牙,低着头,不敢去看徐松年的眼睛。

但徐松年到底是医生,没有那么多平常人的耻感,他见满霜终于开了门,不由长舒一口气:“快用热水洗一洗吧,小心着凉。”

满霜两颊滚烫,不敢应声,接过热水便又一把阖上了门。

徐松年也不强求,他站在外面,和声细语道:“一会儿我给你整条被子,你裹着被子回来,今儿就别出门了,我想办法给你搞两件新衣裳,咋样?”

满霜闷闷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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