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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比以前好了一点点。
陈踞泽倚靠着车窗,头搁在硬质玻璃上,窗外飞过S市的大片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夜晚的路很堵,一辆辆车拥挤在宽阔的大道上,时不时会有嘈杂的鸣笛声钻入耳内,引起耳蜗振动,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谱写一曲此起彼伏的噪音。李裴踩一会儿油门就不得不踩刹车将车停下,直到车潮重新涌动。
黑色卡宴被夜色吞没,车子里的人思绪回到十年前,一个凉风习习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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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黑了,少年只开了台灯,因此房间里只有书桌的一小片区域透着亮光,他手里举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对着自己的大臂内侧割了长长一刀。琥珀色的瞳仁又大又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刀下创造出的细线,细看这条线上产生的不少小小的孔洞,正在源源不断地汩出鲜血,直到染红了整条白色的裂开的线,如同空白的宣纸上难得一见的艳色。他满意地看了又看,随后才掏出手机对着伤口咔擦了一张。肌肉隆起的白皙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已经成为陈年老黄历,浅棕色的疤痕暗示时间的烙印。
鲜红的线条还是崭新的伤口,细微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陈踞泽的大脑,压抑的情绪似乎在密密麻麻的痛楚中烟消云散。
他愉悦地弯了弯唇,用纸巾往伤口上随意抹了两下扔进垃圾桶里,把刀塞进笔袋里后,取出一支黑色水笔,转来转去,嘴边哼着轻快的小调,摇晃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动笔解还没有完成的习题。
等完成了学习工作,他低头查看伤口的情况,裂开的缝早已凝血,深红色的纹路在视网膜下形成一条淹泡在血海里僵死的蛇。
唉。他长叹了口气,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迅速消逝,迟到的欢愉随之彻底离去,不带一丝留恋。唯有熟悉的精神痛苦如影随形。
只靠伤害自己,还远远不够。陈踞泽冷静地考虑依靠外物的可能性。也许他需要别的什么来获得摆脱一样东西的权力意志。
濒临半夜12点,但他没有丝毫困意,神经似乎开始在身体各处漫游舞蹈,没有源头的振奋像撕心裂肺的死核,叫嚣着寻找喷涌而出的突破口。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站在尽头俯瞰世界。
第二天是周一,陈踞泽照例早起上学,宽阔的房子里很寂静,只有鸟儿在外头鸣啭得清脆,他对这样的萧索已经见怪不怪了,背上书包,换双运动鞋,便出了门。阳光从云彩里溢散,暖融融的,腿往后踹得利落又潇洒,沉重的合成木门彭地关上,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如同无知无畏的冒险家闯入阴森古宅。
或许他们俩现在都被吵醒了。陈踞泽不无玩味地猜测。
进校门的时候,天光大亮,稀稀拉拉有三两人进入,穿着黄色马甲的保安慵懒地伸懒腰。
“小原,你今天还是这么早。”他的同桌懒散地趴在书桌上,手中架着一台手机。
“你不也是,这么早就来学校打游戏?”陈踞泽斜睨了他一眼,胳膊肘怼对方的肩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在家里管我得紧,到学校了才有可乘之机。”
同桌是个戴着眼镜,脸宛若倒三角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屏幕看游戏画面,手机里时不时发出打斗的音效,嘴里的草爹骂娘声更是没停过。
陈踞泽慢吞吞地按开手机,果然昨晚忘记充电了,手机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二十格电。
“杨浩,你带充电器了没?”
“啊?没。”整日痴迷游戏以至于近视的眼镜男杨浩手指按在屏幕上,一边回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
“那我就只能看你玩了。”陈踞泽笑着把手机关机塞进位于教室后方的存机柜里。
“行啊,快来快来。我靠,你看我这招多帅!”杨浩勾住他的肩膀,拉他观看匹配赛。
陈踞泽笑眯眯地歪着脖子欣赏游戏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很快就忍不住支着下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王者这游戏,他打得很好,也打了很久,但是就连这个斯金纳箱实验的完美论证者,他也已经有点腻了。看别人打更是兴致寥寥。
玩之无味,卸之可惜。
杨浩输了,气冲冲地重新开了一局,还邀请他帮忙,一雪前耻。陈踞泽见教室里已然进来不少人,“你别打了吧,来的人也不少了,再过一会儿老卢就得巡逻了。”
“老卢那人,每次巡逻都迟到吧,不会被他发现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杨浩浑不在意,陈踞泽也乐意他自生自灭,趴回自己桌上睡觉。
很不幸,老卢今天竟然来了,还抢过班长的数学书,卷成一个挺拔的筒,在陈踞泽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待他惺忪睡眼,揉着眼睛捂着头,就看到老卢怒瞪着他,嘴唇气得直哆嗦:“才上高二就放松了?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学校给你们时间早自习,不是让你来睡觉的。还有杨浩,竟然在早自习看手机,这个手机就收我这了,高考完再来拿。”
陈踞泽看老卢在气头上,脸像个圆润的红番茄,只好低头,做出真心悔改的样子,时不时回应嗯和是,这才把嗓音尖锐的中年男教师糊弄走。
杨浩被没收了手机,也是心有戚戚焉,拍拍自己的好兄弟的肩膀以示互相安慰。
陈踞泽被骂,倒是不觉得什么,但被吵醒得过于突兀,好比美梦戛然而止,心情不好,撕了张数学卷子做,没答三分钟就咬着笔帽,牙间抵着坚硬的塑料壳神游天外,只觉得那些简单的题目突然变成了一串串莫名其妙的字符,带着对他的轻蔑与嘲讽,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解答的欲望。
早自习结束,一群男生就呼啦啦围上他,闹哄哄地问他被老师抓包的感觉怎么样。他冷笑着回答,不怎么样,但是这个问题更应该问杨浩。
杨浩被大家戏谑的眼神攻击,满是哀怨的眼神看把矛盾转移到他身上的罪魁祸首。
陈踞泽起身,收拾了书和笔就往外走,并以一句轻飘飘的叮嘱:“走了啊,要去上课了。你们也快点,迟到就惨了。”
一整天,陈踞泽都在不同的教室里来回辗转奔波,凉爽的秋风也不能吹散他心中燃起的燥热和倦意。晚上他翘了晚自习在校园外闲逛,T恤本来就很短的袖子被他撸到肩侧,两条胳膊赤裸裸地露在外头,手插进裤兜,漫无目的地逛,自胸腔涌出的狂躁急迫在身体四处游走,像坠地的流星。
突然,他停下步子,靠在墙上侧耳倾听。有碰撞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他的精神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愈发振奋,如同一头大黑熊在心脏的空间里跑来跑去。
毫不犹豫地两脚一蹬,手扯着布满灰尘的边沿,轻巧地攀上去,探出头来看,就确定了是有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