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


张霞还被保镖拽着站在那儿。刚刚闹了好大一通,她情绪太激动, 这会儿披头散发,喘着粗气, 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陆灼颂笑了声,往他家沙发上一叉腿,大马金刀地坐下。

“来,”他摊开手,勾勾手指,逗狗似的,“这位偏心的妈,我们好好算一算。”

*

等一切都解决了,陆灼颂出门下楼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外头一片风吹雨打。秋雨斜斜地下着,遍地吹着凄凉的风,一树一树的叶子在风雨里哗哗地摇。

走出楼道,陆灼颂转头一瞧,看见单元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安庭蹲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挨着雨淋。

他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营养不良的一具身体,像张在雨里飘摇的瘦纸。雨把外套打湿了,他露出的半截胳膊上,也淋了一大片雨珠。

他旁边,陆灼颂刚叫下来的保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没打开的黑伞,也被雨淋成了个落汤鸡,墨镜上都在淌水儿。

“……”陆灼颂想骂人,“有伞不打,你王八蛋啊?”

落汤鸡保镖说:“二少,他不让我给他打伞。”

“他不让你打你就不打了?”

“我一打伞,他就往外走,”保镖委屈,“我一过去他就走,一过去他就走,后来还直接往小区外面走,叫都叫不住。我没办法,只能不打伞了,叫他回来坐下。”

“这要是他跑出去了,二少你找不着……”

“……”

陆灼颂听的没招了。

他看看安庭,又看看保镖,叹了口气,嘟囔着:“你怎么有脸嫌我犟的。”

陈诀从旁边的保镖手里拿过另一把黑伞,刚走过来,在他身后撑起:“他什么时候说你犟了?”

好几年以后。

这话当然不能说,听起来像个小精神病,所以陆灼颂并没回答。他转身,从陈诀手里拿过伞,说:“行了,都上车,该干嘛干嘛去。车开走,去把对面家里搬空,不在这儿住了。”

陈诀早习惯二少爷的突然变卦,十分接受良好地只问:“住哪儿去?”

“哪儿好住哪儿。”陆灼颂说,“去学校十分钟车程内,最好富人区,没有就最高档的地方。”

“得嘞。”

陈诀接了命令,回头拿了一把新伞,跑到对面的家去。

保镖们也立刻散了,各去干各的活。站在安庭旁边的那个保镖还不敢动弹,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等着陆少发落。

陆灼颂嫌弃地往远处一挥手,这保镖如蒙大赦,朝他一鞠躬,也跑去给陆灼颂搬家干活了。

劳斯莱斯开离了楼下,绕了一圈,停去对面。

一会儿的空,所有人都鸟兽群散,安庭家的单元门口前,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陆灼颂举着把伞,走向安庭。

他走到安庭身边,把伞倾向他。

“又哭了吗?”陆灼颂问他。

安庭没吭声,陆灼颂看见他抓着胳膊的手攥紧了,攥得一阵阵发抖,指尖发白,好像失血。

“哭了也没什么,这种破事儿,谁都会想哭。你也挺会哭的,哭一哭也好看。”陆灼颂伸手掏掏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拿着。”

安庭没动。

陆灼颂并不在意,拿着纸巾,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极其自然地跟他挨在一起,手里的伞又往他那边倾了许多。

这么一搞,陆灼颂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暴露在雨里,没一会儿就全被淋湿,但他不在意。

“今天还没有好地方住,跟我去开个酒店,住几晚。”他说,“以后你就跟我走,不回来了。这几天就不上学了,等十一放完再说,反正没人敢说你。你爸妈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帮你解决。还有……”

“为什么帮我。”安庭哑声冒出一句。

陆灼颂的话一顿。

他看向安庭。安庭没抬头,还是那样,脑袋埋在胳膊里,缩成一团,手发抖地攥着袖子。

大约是陆灼颂没回答,安庭又闷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帮我。”

“你先帮过我。”陆灼颂说。

“……我没有。”

网?阯?F?a?b?u?y?e?ⅰ????u?????n????0?2????.?????m

“你不记得了,但你帮过我。”陆灼颂说,“你不用当自己受不起,也不用觉得我像诈骗。我没骗你,我就是要帮你,你就当是小时候救的一条差点死掉的小猫小狗来报恩了。”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ū???e?n?2?0????????c?????则?为????寨?站?点

安庭没再说话。片刻,他细细索索一阵,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脑袋。

陆灼颂转头去看他,看见他哭得通红的一张脸,看见他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看见他眼睛里洇洇冒着水光,看见他红了一大圈的眼眶里,正掉下汹涌的泪,却没发出半点儿哭声。

泪珠子无声地掉在了他细瘦苍白的胳膊上,和着雨珠淌了下去。

安庭抬起手,扶着额头,手插进发丝里,挡住了大半张脸。

陆灼颂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又不是小猫小狗。”安庭声音有点倔。

陆灼颂说:“当猫当狗也行,我不排斥。”

安庭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而后慢慢地呼了出来。呼出来的气息像一口哀叹,在凉凉的秋雨里四散。

他声音很哑:“你刚刚不用那么说,我也知道。”

陆灼颂哦了声:“那我是猫还是狗?”

“……我说我妈。”

“……哦。”

“你不用逼她那么说,我也知道。”安庭揉揉头发,头又往下低了几分,乌黑的前发挡住一截眉眼,“她生我就是为了这个,我知道。”

“小的时候,我妈就跟我说,如果我哥没有白血病……我就不会出生。她说过,说过好多次,说我要感谢我哥。”

“我才几岁的时候,就去给我哥做手术了。”

“很小就做手术了……那天我嗓子都哭出血了,还是被摁在台上,抽了骨髓。”

“我爸妈对我一直不好,我都知道。”

“我哥,其实小时候,人还可以。刚开始给他做手术的几次,我都心甘情愿,因为他也心疼我。后来,次数多了,我就不愿意做手术了。后来我哥也不喜欢我了……他看我不顺眼。”

“他的病情恶化了,他脾气越来越暴躁,情绪也开始扭曲了。”

“他开始把我当成仇人了,越看我越不顺眼,开始欺负我。”

“他打我、骂我,我爸妈没阻止他。他们说没办法,我哥生了病,就是会有一些情绪……之后,他们就顺着他的脾气,就那样对我大吼大叫,把我赶去了杂物间……说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陆灼颂没说话。

他撑着伞,双眼失神地看着天上厚重的云,听着这些安庭早跟他说过了一遍的话,心里一片乱麻,酸酸胀胀的。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