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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认为长生不老有什么妙处,也从不羡慕不老不死之人。
相比于死亡,更令他恐惧的是分别。
但他想起直哉终会死亡,也并不觉得害怕,他早早想好了对策,因为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反正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你又在得意什么?”直哉看着直人在那里自顾自地笑,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直哉自认为自己的脾气都被磋磨得好了不少。
直人看着直哉,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不会变老。”
直哉顿了几秒,这件他忧虑许久的事被摆上台面,而始作俑者却表现得很欣喜,直哉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但他看见直人还一副悄悄乐的样子,埋怨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心想为什么身体不长就算了,心智也倒退了。
“是吗,那不错,等我成糟老头了你再来和我炫耀吧。”直哉拖长音调,没什么起伏地说。
直人不高兴了,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直哉:“我才不会炫耀这种事。”
看着直哉挑起一边眉毛,直人又才拿你没办法地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们是双胞胎,不管在多少岁,都应该长得一样。”
是的,我们本来不管在多少岁,都应该长一样的脸。直哉心想。
直人说,“可是现在我是鬼了,我不会变老了。”
是的,我会老去,我会死亡,可你永远不会。直哉感到无聊,他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那就算等你到了一百岁,长成一个脾气臭得要死的老头子,”直人撑起身,让直哉看向自己,他指着自己说:“你也可以指着我说,这就是你二十岁的样子。”
只要我还在,只要你还活着,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那他们在认识一百岁苍老的你的同时,也会认识二十岁的你,你会一直漂亮到死去,而我会和你一起。
然后我们一起漂漂亮亮地下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七十一】
庵歌姬家世袭的神社中, 不仅仅供奉神体,也接纳了无数没有归宿的术师。
他们大多来自民间, 自小生活在不能看见咒灵的人群中。
他们孤独,不被人理解,甚至被当做异类。
后来他们成为术师,又为了祓除咒灵付出性命。
他们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死,他们的灵魂与身体都没有归处。
而这座神社接纳他们所有人。
他们的骨灰安葬在周边的神道墓苑,牌位置于神社之中, 庵家的术师们,用带着咒力的吟唱,使他们的灵魂得到超度。
术师之间有传闻, 认为得到神社祝福的人能在下一世得到更好的来生。
于是直人将春枝与春来也送往了神社。
直人找上门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只和风介坐在庵歌姬门前。
那是冬天,正要迎新年,雪下得很厚。
庵歌姬穿着吉服, 正要去扫雪,迎接来祈福的客人。
然后她一打开门, 就看见门前大雪绵延的阶梯上,坐着两个穿着纯黑和服的男人,一人怀里抱一个骨灰盒,一起抬头望着她。
庵歌姬差点以为直人大过年的来给她送终来了。
直人的肩上, 摊开的袖摆上都积了雪, 发丝上也是。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但歌姬确信没有收到过他要来的讯息。
他的颧骨,鼻尖, 露出来的手腕,和手指的骨节都发紫发红,只捧着那个放在他膝上的骨灰盒。
他坐在纯白一片的雪地里看着庵歌姬,什么也没说。
风吹过来,呼呼作响。树在动,雪在动,头发在动,衣摆在动,他没有。
雪光很刺眼,但他不知眼睛的痛楚,只将那双干涩的眼徒劳地睁着,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之上的庵歌姬,同样夹杂了雪花的睫毛在风里抖。
“天呐,好晦气。”冥冥得知此事后,大笑着点评。庵歌姬只喝着闷酒,没有说话。
她的话一语成谶,但她从未觉得痛快。她想,不该是以这种形式,至少不是以无辜者的性命,痛在他身上的。
自此,春枝和春来的骨灰留在了神社,庵歌姬为她们制了牌位,她们和那些过去已逝的,后来牺牲的术师们一起,在祈福中被超度。
而直人从未来看过她们。
这就是直人最可恨的地方。
逝去的人他再也不提,就好像从未在他人生道路出现过。
他的道路有过那么多分岔口,他有过那么多选择,有那么多爱他的人向他伸出了手,但他从不动摇,也绝不回头。
逝者已逝,无法挽留,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这句常用来安慰亡故者亲友的话,只有直人贯彻到了底。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
庵歌姬看着身侧的直人净手焚香,最后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这与她无关,庵歌姬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人,她对直人的包容已经点到即止。
今天神社的来客很多,庵歌姬并不打算把时间全耗在直人身上,她后退两步,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直人叫住了她。
“歌姬前辈。”
歌姬停下,侧身面向直人,脸上的表情很臭。并不是她针对直人,只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受的磋磨多了,连撑出个愉悦的表情都要耗费力气。
直人驻足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偏头看她,直到歌姬真的有些不耐烦,他才向她走来。
他真的很高了,他步子并不大,也不是那类慢悠悠的,但很稳,袴摆只是微微晃动。
“歌姬前辈。”直人在歌姬身前停下,他略微俯身,颔首低头,抬眼看着歌姬。
歌姬上下看了他一眼,又退了一步,她蹙起眉,警惕地问:“做什么?”
直人抿起一个笑,脊背又弯了点,他垂下眼问歌姬:“歌姬前辈,请问悟君,有将夏油杰的尸身送到此处吗?”
直人又被庵歌姬赶出来了。
风介坐在驾驶座,给直人递了支烟,笑着吞云吐雾:“我就说,你太急了。”
直人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夹在指间,小臂伸出窗外,他歪着头,对窗外吐出一口烟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和睫毛都耷拉着,也不说话。
香烟在指间一点一点地燃,火星在一片雪光里显得突兀,风一吹就更亮一点,烟灰扑簌簌在风里飘。
风很冷,刺得骨头痛,但手还是搭在外头,没动。
“要不去直接去问五条。”
风介其实不太懂两兄弟对尸体的执着,直哉也就算了,单纯为了泄愤。
直人,风介还以为直人会把直哉敷衍过去,但没想到他真的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人抬手,夹着烟的那只手指节蹭了蹭额头,他看着外面摇头,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