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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了击毙他自己的利器。
他张开嘴,感觉到有一股漏气般的气音从自己喉咙里咕噜噜冒了出来,半晌后才说道:“……清然。”
她背对着机舱外一片深沉的夜幕站着。
雨水落在她的身后,惊人的湿冷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雨水的潮湿与机舱内的一片血腥混杂在一起,像是阴暗角落正在腐烂成泥的苔藓所发出的气味。
“清然。”他说道,“过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就在此时,她身后的那片黑暗中忽然依稀亮起了光芒,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随着雨水降落般,越来越多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们照射出的光破开了黑暗,照射在她身上。
风更大了。
她漆黑的长发在这夜风中高高扬起。
殷宿酒抬起眼睛看向那些坠落的星光,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在一片血色中看清楚了,那并不是星星,而是一架又一架的飞机。
惊雷炸响,在雪亮的电光中,他看见了机身上的标志。
——铁水。
藏在维特鲁国内从未被真正驱逐过的,铁水雇佣兵的武装力量。这里是新黎明的正规军无法踏足之地,但铁水不受此限制。他们拥有了来自装傻的总统的情报,又因为符辰拖延了足够的时间,终于在这雷鸣的暴雨之夜,拦截了他们险些被带离出境的总统阁下。
附近的瓦罗军甚至没有阻挡他们,谁会下这样的命令呢?
毕鸣……也背叛他了啊。
殷宿酒笑了起来。
他呛咳出了血,便用手随意擦了下血迹。一片鲜红在苍白的脸上晕染开来,掺着些冰凉的雨水,显得格外刺眼,又冰冷。
张清然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遥控器上。
“所以……”他说道,“我到底还是个傻子。”
与这个世界为敌,太难了。
“不。”她说道,“你已经成功了。”
那双逆着光的眼睛像是藏着星星,仿佛雨水落入了她的眼眸,清澈到就要溢出来。
当他鼓起勇气,面对不可战胜的巨人举起武器之时,他就已经胜利了。
“我没能……”他说道,“……救你。”
他说:“对不起。”
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失望。
张清然站在猎猎风中,她依然裹着殷宿酒的军大衣,厚重的衣角被风吹起,沾湿冷雨。那一瞬间,殷宿酒无法从她的脸上辨认出情绪,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太过复杂。
她终于走向了他。她迈开纤细的腿,踩着地面上浓稠的血水和冰冷的雨水,迈过了那具依然残留着后脑空洞的尸体。
那双被军大衣温暖着的手落在他冰冷的脸上,擦掉了上面与雨水混杂的血。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说:“是我欠你的。”
他怔怔看着她。那双弥漫着血色的眼眸中,如同浓雾般凝聚起来的绝望慢慢散去,像是在弥留之际,看见了一尊于满地血腥中生长出的、美丽而慈悲的圣女造像。他无数次想过若是死亡降临他身,最终看见的会是怎样的光景,如今近在咫尺,却绝非他所以为的那般痛苦。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
己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他垂下眼睛,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把枪。
“杀掉我吧。”他说道,或许是因为虚弱,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近乎缥缈的柔和,“你不欠我什么了。”
杀掉我。给你的政府,你的军队,你的国民一个交代。
铁水的钢铁洪流已经近在咫尺,运输机上不断落下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枪支上的电筒发出的无数道混乱的强光洞穿了夜幕。
张清然将那把枪放在了他的手心。她耐心地将他的手指扣入了扳机,耐心地帮助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的手握紧了枪柄。
她说道:“殷大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说道:“这不是结束。”
——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也许只是开始的结束[1]。
她站起身,手指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那残留的温度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晚风和雨水中了。
她转过身,朝着机舱之外耀眼无比的冷光走去。她举起双手,无数道光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才是那个散发着明亮光辉的星辰,所有目光都应该朝向她,如同被太阳引力拉扯住的无数颗行星。
他要怎样才能留住她呢?他已经给出了一切,将所有的爱意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如同今夜这场夹杂着血的暴雨。
可太阳不会因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雨而熄灭。
也永远不会停下转动。
乌云散去,她依然高悬天空,烈烈燃烧,光芒万丈。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在这逐渐黑下来的视线之中,无言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个虚假的自由,走向了另一个虚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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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1]原文:Now this is not the end.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But it is, perhap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摘自温斯顿·丘吉尔的演讲。
第208章 日落
在回到鹿山湖宫后的很多年, 张清然偶尔都会在午间小憩时,梦到那个混杂着血的暴雨之夜。
那时候她坐在铁水的军用飞机上,侧过脸看向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的改造小型运输机, 那架曾经被殷宿酒赋予了奔向自由的一切希冀和绝望的方舟。
她的视觉已经很难在这片黑夜与混乱中捕捉到机体的存在, 直到她望着的方向, 忽然爆开一团如同烟花般的火。
那一瞬, 大地都为之震颤,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暴雨也无法熄灭这于钢铁残骸上燃烧的烟火。
炸弹被引爆了。
她沉默地看着那团烟花熄灭,冰冷的雨水到底还是浇灭了它。至少热情爆发燃烧的那一刻,它是耀眼到令人无法逼视的。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或许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从这个世界上走过,如同烟花一样在暴雨中燃烧后, 又被狂风骤雨所掩埋的人。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她坐在密不透风的机舱内, 于黑夜中平稳驶向更黑处, 沉默无声。
回到新黎明后,她在鹿山湖宫的停机坪上降落。这一趟飞行了接近四个小时,抵达时东方的天已经蒙蒙亮。铁水的雇佣兵为她打开了舱门,她闻见鹿山湖宫种植着的花卉的清香, 缠绕了她一整夜的潮湿与血腥气在瞬间被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