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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办公室依旧是那种极致的秩序感,桌面干净,文件堆放边角齐整,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冷香。

沈砚舟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眉骨线条锋利,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高级腕表在灯下泛着冷光。

“有事?”他没有抬头,语气平平问了一句,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许清禾站在桌前,身姿窈窕,轻轻笑了一下:“沈总,听说……林副总离职了。”

沈砚舟的笔尖停了一瞬,极短,短到像她的错觉。

然后他继续写,声音很淡:“嗯。”

许清禾心口那点欢快更清晰了,她压住,故作随意:“那总裁办这边——需要我顶上吗?我最近手里的项目可以先放一放。”

她把话说得很有分寸,像是“我愿意为你分担”,而不是“我终于等到了机会”。

沈砚舟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黑得很深,落在人身上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许清禾从前每次被他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一种被认可的错觉。

可这一次没有。

这一次他的视线像从她身上掠过去——很快、很冷、很清楚地告诉她:你不在我要找的那条线上。

“不用。”沈砚舟说。

许清禾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又迅速补上:“我是说,如果你需要有人——”

“我不需要。”他打断她,语气仍旧平,但那种“到此为止”的边界感非常明确。

许清禾指尖微微发冷。

她习惯了别人给她余地,习惯了别人哪怕拒绝,也会留一点体面回旋给她,可沈砚舟的拒绝从来不是“婉转”的。

他只给结果。

许清禾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狼狈压下去,换成更柔的语气:“沈砚舟,你这样……是不是太绝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没有波动,却像是早已看穿了她:“你想要的不是工作。”

许清禾心口一紧。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他没有再绕开。

“许清禾。”他第一次用一种更直白的方式叫她的名字,“你很聪明,也很清醒,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这句话像一记钝刀。不流血,却把她的自尊一点点刮开。

许清禾的眼眶迅速热了,她却还站得很直,甚至笑得更漂亮:“浪费?”

她看着他,终于被逼到了墙角,那个自高中开始,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问题,自己冒了出来——

“沈砚舟。”她的声音轻了些,却更用力,“高中那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问得很慢。慢到像在给他一个台阶,也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赌注。

她是校花,她被喜欢是常态。

她能接受不被他爱,但她无法接受——他连“曾经动过一点点心”的痕迹都不给我。

沈砚舟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很清楚地浮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过去的自己,站在人群中央,习惯被围绕、习惯被哄着,习惯所有人把“喜欢”小心翼翼摆到他脚边,等他垂眼施舍。

另一个是林知夏。

她站在他面前,说“这是通知”,说“我不要你给”,眼睛红着却不退。

她给他的不是讨好。是拒绝、是耳光、甚至是直直插进他胸腔里的“刀”。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学会“爱”是什么——不是拥有,而是看见对方的需要,尊重对方的边界。

沈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稳,甚至可以说冷静:

“没有。”

许清禾脸色微微发白:“你说什么?”

沈砚舟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高中也好,现在也好。我都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像突然安静到只剩空调细微的风声。

许清禾怔在原地。她眼底的水光迅速聚起,却硬生生忍住了,不肯掉下来。

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尤其在沈砚舟面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明确拒绝我?”

沈砚舟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

“因为我以前以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把某种不体面的真相咽下去,再说出来,“我不需要解释。”

“我习惯了所有人围着我转。”他声音很低,“我习惯了别人自己调整位置,自己后退。”

“我从来没学会去考虑——那样会不会伤人。”

许清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崩溃,是一种被现实击穿后的失重——她突然明白,她这些年的“坚持”不是输给了林知夏,也不是输给了任何人。

而是输给了一个残忍的事实:沈砚舟从来没把她放进过心里。

她用力抹掉眼泪,动作很快,像怕自己更狼狈:“所以你现在学会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深一分:“我在学。”

许清禾胸口发疼。

她忽然觉得讽刺——她等了那么久,等到他终于会爱了。

可他会爱的那个人,不是她。

而那个人是谁,结果已经很清晰了,是刚刚离开了公司的林知夏。

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真一点,却也更苦:“那挺好。”

许清禾转身想走,脚步迈出两步,却又停住了,她背对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我会辞职。”

沈砚舟眉峰微动:“理由?”

许清禾没有回头:“因为我不想再留在这里,看你学会爱别人。”

“我也不想再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被选择的位置上了。”

她停顿两秒,像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真正的选择。

“其实我一开始回国,就是为了你,为了等一个答案。”她轻声说,“现在,答案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也没有继续留在国内的必要了。”

她说完,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疼、有被击碎后的清醒,也有她最后的骄傲——

她可以输,但她不能一直输下去。

沈砚舟望着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清禾。”

许清禾的肩颤了一下,以为他要说什么挽留的话。

可他只是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沈砚舟嘴里说出来,很轻,却像第一次真正落地。

许清禾的眼泪又涌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得更体面:“别道歉。”

“你没有欠我。”她说,“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醒。”

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背脊挺得很直,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停下。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腹压着眼尾,任由那点热意从指缝里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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