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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释他们的关系,要面对那种被他看见脆弱的羞耻,更要在“需要他”和“拒绝他的掌控”之间再次拉扯。
她已经很累了。
他不该让她更累。
沈砚舟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楼梯间里没有人,灯光更冷,墙壁泛着旧白,像一张被擦过太多次的纸。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那端很快接通,是陈牧沉稳的声音:“沈总?”
“联系顾行知的主治医生。”沈砚舟开口,声音低到几乎没有情绪,“我需要一份她的现阶段治疗路径和所有可行的专家资源。”
陈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的。我马上办。”
沈砚舟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惊动林知夏。”
陈牧沉默半秒:“明白。”
沈砚舟的视线落在楼梯间那扇小窗外——外面是夜色,江州的高架桥像一条冷亮的线,车流像不会停的潮。
“另外,”他继续,“多学科会诊、绿色通道、专家号、床位协调——全部准备好。名单给主治医生,不要直接给病人。”
陈牧有些迟疑:“沈总,您不需要让顾总……知道是您安排的吗?”
沈砚舟的指腹在手机边缘压了一下,力道很重,他低声道:“让她知道,她就会拒绝。”
顾行知那种人骨子里就不愿欠任何人的人情,也不是会伸手求的,不愿被任何人的资源绑定,哪怕命悬一线,也要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林知夏和她很像。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把她们按进自己的安排里。
而是——让她们有得选。
“告诉主治医生”沈砚舟的嗓音更沉,“病人的意愿优先。方案由她自己定,我只负责把路铺出来。”
陈牧在那头应了声:“是。”
通话挂断,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真正想做的,其实从来不是安排医生。
他想做的是——推开那扇门,走进去,把林知夏从那堆单据、风险里拉出来,抱住她,告诉她:“别怕。”
可他不能。
因为那句“别怕”,在她听来,有可能变成我来替你做决定。
沈砚舟站直身,走出楼梯间,没有再回病房门口。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时,脚步比来时更慢,走到护士站附近,他远远看见那间病房的门开了一下。
林知夏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空水杯,应该是去接热水。
她低头看着杯子,指尖贴在杯壁上,像在确认温度。她的睫毛垂着,遮住眼神,整个人在冷白灯下显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有护士叫她:“林小姐,顾女士的血压刚才有点波动,您别太紧张,我们已经处理了。”
林知夏抬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眶里那层薄红终于显出来——不是哭,是那种被强行压住的潮。
她把水接满,端着杯子往回走,手有一点点抖,但她端得很稳。
沈砚舟站在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后。
那一瞬间,他胸腔里那根绷紧的东西,像被什么轻轻拉扯了一下,疼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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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很清楚——她不是没事。
她只是把“有事”藏得太深。
藏到连他都只能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段走廊,隔着她亲手立起的边界,看她一个人扛。
沈砚舟的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松开。
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镜面里他的眼神更暗了,像深海里压着风暴,却被他硬生生按住。
他抬手按下一楼,电梯下降时,失重感很轻,却像把他的心也往下拽。
叮——
一楼到了。
沈砚舟走出电梯,穿过大厅,出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刃划过皮肤。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那排窗,很多灯都亮着,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在和命运拉扯。
他也曾在这样的灯下失去过。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分别,来得不讲道理,来得没有预告,来得让人一生都学不会接受。
沈砚舟收回视线,走向车。
车门拉开,他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他拿起手机,又给陈牧发了一条短信,再次叮嘱了一遍:
【医院那边所有资源准备好,任何决定由顾行知本人确认,不要让林知夏知道我来过。】 w?a?n?g?阯?F?a?B?u?y?e?i????????e?n?Ⅱ???2????????????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缓慢闭了闭眼,然后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车灯照亮了前方湿冷的路面,车窗外,江州夜色沉沉,霓虹像冷色的河。
沈砚舟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紧得发白。他知道,今晚他没进去,是对的。可对的东西,往往也最痛。
因为他第一次学会了——把时间,真正留给她。
留给她和顾行知、留给她把那段路走完。
而他,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路的尽头,铺得不那么窄。
车驶入夜色,尾灯渐远,医院的灯仍旧亮着。
那盏灯后面,林知夏还在。
她的世界里暂时没有他,而他第一次,选择不闯进去。
——
林知夏在医院里照顾了顾行知一周以来,那天是日渐变得虚弱,几乎每晚都会疼醒的顾行知,精神最好的一天。
好到连护士都在走廊里轻声说:“顾总今天状态很不错。”
林知夏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脚步却没有变快,反而更慢了一点。
她走进病房时,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斜斜落在床尾,像一条很薄的金色绸带。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冰冷、干净、可床上的人却难得没有被那股气味压住。
顾行知靠在枕头上,肩背挺直,眼睛里甚至有一点轻松的亮。
她的头发已经全部剃光了,那是前两天做化疗时决定的。
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也没有让护士替她遮掩,只是很平静地说:“剃了吧。省得看着它一根根掉,像在提醒我。”
顾行知语气淡得像在谈一份流程文件,可林知夏听到这句话却要拼命攥紧掌心,才能不让自己眼眶发红。
于是,她给顾行知拿来了很多彩色的,很保暖的毛绒针织帽子,给她换着来戴,遮住了能清晰看到头皮血管的光洁脑袋。
那是有一段时间,一向喜欢做手工的陆言,又迷上了针织,拉着她一起织出来的。
顾行知的脸消瘦得更明显,颧骨干净利落地凸出来,但奇异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没有崩。
反而更像她在会议室里最锋利的时候,锋利得干净、无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