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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不冷。”

沈砚舟没拆穿,只“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却抬手,宽大手掌径直扣住她手腕,把她带进了客厅。

林知夏猝不及防,被他牵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脸色绯红:“沈砚舟,你别——”

“坐下。”他打断她,伸手把她按在圣诞树前那张沙发上,力道并不算重,却不容拒绝。

“先把它喝了。”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朝她说道。

林知夏顺着他手指看去,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沿冒着热气,空气里有几丝淡淡的姜甜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砚舟。

他没解释杯子是什么,看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冷淡、沉,像什么都能看穿。

林知夏怔住,还是向他追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沈砚舟的回答很随意也很简单:“红糖姜茶。”

她心口却猛地一跳,声音发轻:“你怎么知道我——”

“你今天走路很慢。”他打断她,语气仍旧冷,“还捂了两次肚子。”

林知夏耳根瞬间热了,嘴硬:“我没有——”

沈砚舟像懒得跟她争,只冷冷补了一句:“别逞能。”

他停了半秒,又像是嫌自己管得太多,声音更淡了点:“你要是晚上疼得睡不着,吵的是我。”

林知夏:“……”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热意从掌心一路烫到心口,却还是拿起杯子浅浅的啜饮了一口。

红糖姜茶很热,红糖味道很甜,余味是一丝淡淡的姜丝味道,顺着唇一路滑到胃里,令她整个人都觉得暖和了起来,手心逐渐发起了热来。

这于她是很有效的治痛经的方法,以前父亲林海没得病之前,也给她煮过好几次,只是后来,他去世了,她亦长大了,工作也很忙。

再也没有人会特地给她煮红糖姜茶,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花费在这上面,很多时候都是随手吞几粒止痛药对付过去。

但林知夏完全没想到,自己再次喝到红糖姜茶,竟然是沈砚舟给她煮的,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开始让她耳根发烫,整颗心都有些发麻。

————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却站了起来,转身,弯腰从圣诞树下拿起了最靠外的一份礼物。

那一份包装纸很普通,甚至有点旧,丝带打得不算完美,带着某个年代的仓促。

他把它放到了她腿上:“拆。”

林知夏看着那份礼物,指尖发僵,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拥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而且圣诞树下的礼物,全部是为她准备的。

沈砚舟垂眸看她,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废话:“不然给谁?”

林知夏喉咙微紧,她慢慢把包装纸拆开,纸张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像一种极轻的仪式。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彻底停住了,里面既不是贵重首饰,甚至也不是任何“成年人的礼物”。

而是一张贺卡,纸张很旧,边缘微微起毛,像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

贺卡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有点歪,却很用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夏夏,圣诞快乐。

落款:爸爸。】

林知夏的大脑“嗡”地一下空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

她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瞬间发酸,酸到连呼吸都发烫。

她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她怕自己一眨眼,这张贺卡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林知夏指尖发冷,几乎是颤抖着把贺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像被岁月磨薄了,却仍能看清——【12月25日。】

她喉咙发紧,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想起来了。

父亲去世那年,家里乱得像被人掀翻了天,母亲卖掉家里老屋,收拾房间的时候,顺手扔掉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而她那只装旧物的小箱子就是在那个时候遗失了,她根本不知道是落在了医院的长椅上,还是掉在了老屋的角落里。

她找过、翻过、哭过。

最后还是没能找回来,只能逼自己接受——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此她常常自责不已,总觉得是自己弄丢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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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暖,都没能留住,被她彻底弄丢,被生活彻底碾碎了。

可现在——它就在她手里。

像被人从泥里捡起来,仔细擦干净后,亲手还给了她。

林知夏抬起头,眼眶发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的声音轻得发抖,连呼吸都发颤。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张向来冷淡的脸映得更沉。

他沉默了两秒,不愿意说太多。

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别问。我只是觉得——它不该被扔掉,更不该落在别人手里。”

林知夏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以沈砚舟这样的身份和财力,想要调查什么,得到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低头看着那张贺卡,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这一刻,却像把她心里最深、最软、最不肯提的那扇门,轻轻打开了。

初中开始,从父亲生病以后,她记忆里家里的冬天就开始变得格外冷了。

化疗费、住院费、欠债、争吵,所有矛盾无限积压,就连她都会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没有人会在乎过什么圣诞节,也没人会在乎她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她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家人的礼物,收到围巾,收到新鞋,收到苹果,她也曾短暂地期待过——

哪怕只是一支新笔,也好。

可在那些圣诞夜里,她等到半夜,却什么都没等到。

而母亲改嫁,生下继弟以后的圣诞节,她只能听见继弟在客厅里拆礼物的笑声。

听见母亲轻声哄他说:“涛涛乖,你想要的妈妈都会给你。”

而她站在房门口,手里抱着作业本,像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不是嫉妒礼物本身,她嫉妒的是——“没人给你准备。”

林知夏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可她其实一直没有。

她一直记得父亲没生病前,哪怕家里再穷,每年圣诞,他也会想办法送她一份礼物。

有时候是一盒彩色铅笔,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洋娃娃,有时候是一双新鞋。

那些礼物不贵,可令她每一年都觉得,自己被放在心上。

那种被珍惜的感觉,像一盏灯,照亮过她最贫瘠的童年。

后来父亲倒下,她的灯就灭了。

她其实从来不指望自己想过的圣诞节真的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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