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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坡段时,前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转过来,回头看她。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风把他身上的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的脚上。
“你慢了。”他说。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抬头,语气依旧平稳:“是地形有点滑……”
沈砚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她额头的薄汗、略微发白的唇色,紧贴在她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还有她刻意保持的呼吸节奏,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脚怎么了?”他问。
林知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否认:“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个回答并不完美,但她没有再补充。
沈砚舟没有拆穿,他只是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兀然蹲下去,打开他的背包,从侧袋里取出了一根极结实的牵引绳。
那根绳子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
“绑上。”他说。
林知夏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上坡借力,省体力。”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算违规。”
她沉默了一瞬,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再逞强,接下来的路,她未必撑得住。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
沈砚舟走近,他动作很利落,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绳子一端固定在了他肌肉线条明显,劲窄的腰腹上,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了她。
林知夏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只是极短的一下,却还是令她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去,把那根牵引绳,仔细的系在了自己腰上,确定好了不会松脱以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旦系上了这根牵引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范围。
明明不是靠得很近。
却连——任何一方细微的用力、停顿、甚至呼吸的变化,都会被另一方,透过这根绳子,极其清楚地感知到。
这点清晰的认知,令林知夏的耳根不受控制的烫了一下。
而当她重新开始行走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当她脚下发力不足时,绳子那一端会传来极轻的牵引。
并不是拖拽,而是一种控制得刚刚好的拉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在,但不会替你走。
她借着他这点力,确实轻松了很多。
每一步都稳了下来,痛感被压住,呼吸也渐渐找回节奏。
而沈砚舟,走得却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不是刻意配合的那种慢,而是把节奏压在了一个,她恰好能跟上的范围内。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无垠的雪山继续赶路。
他们是整个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因此周围静到,甚至只能听到他们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而那根牵引绳却在风中轻轻绷紧,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俩牢牢的系在一起。
这种安静,甚至比任何交谈都要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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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达扎营区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的雪峰被暮色染成深蓝,风声在营地间回荡。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沈砚舟收好绳子的时候,动作依旧干脆,没有多余停留。
“你先歇一会。”他说,“我去确认位置。”
林知夏点头,她的脚踝还在疼,但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装备区,准备取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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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搬起帐篷包,试图往指定点位走的时候——脚下一空。
那一瞬间,她大脑其实反应过来了——脚踝还没好,突如其来的承重令她根本站不稳,而这里是边坡。
可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帐篷包直接从她怀里脱手,顺着雪坡向下滚去,白色的雪,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风声骤然放大,雪坡下方的风,比营地要冷得多。
林知夏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停下脚步,把背包放下时,指尖已经被冻得发僵。
帐篷没了——这个事实,她在站稳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过了。
不是找不到,而是——那顶帐篷,已经顺着雪坡滚了下去,彻底不可能再追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很慢,胸腔里却有一点空,并没有慌张,而是有一种过于清醒后的静。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低得很快,灰白色的雪意已经压了下来。
今晚会降温,而且不止一点。
她心里很清楚后果,却还是转身,把炉头取出来,靠着岩壁生起了火。
火点起来的时候,风一阵阵刮过来,火焰被压得很低。
她蹲下身,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显然她对那里的伤情,还是过度乐观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一晚上而已,她对自己说。只要火不灭,只要能熬到天亮。
这种想法本身并不天真,而是她这些年养出来的本能——遇事先看自己能不能扛,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她低头煮水,动作很稳,甚至有条不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舟是在确认完营地布置之后,才回去找林知夏的。
并不是他多心,而是因为——他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过来搭帐篷。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顺着营地边缘找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岩壁后那点微弱的火光。
林知夏正蹲在那里,纤薄的背影被风吹得微微收紧,冲锋外套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
“你帐篷呢?”他长腿一迈,径直走过去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林知夏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没事。”她说,“我就在这边待一晚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沈砚舟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看清她脚边只有简陋的炉具,没有防风布,也没有任何保暖措施。
“你知道今晚温度会降到多少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向他。她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额角却有一点薄汗,眼神却依旧平静。
“我会生火。”她说,“不碍事的。”
沈砚舟盯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是知道,却依旧选择自己扛,这比无知更加让人恼火。
“你是不是不知道雪山的天气是瞬息万变的?”他的语气第一次失了控,强压着怒意,“火灭了怎么办?风再大一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