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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子破了皮,陈山下意识想去扶,又生生忍住。

本想留出个单独的空间让人好好沟通,结果拿个外卖的工夫,说打就打起来了。周复和高洄提溜着火锅进门,嚯,一个两个居然都挂了彩。

见二人进来,牧随川没说话,起身往外走,陈山恼火的心绪终于冷静了几分。他心里暗骂自己怎么非得跟个倔驴脾气过不去,面上冷硬地问了声“去哪”。牧随川淡淡扫了一眼陈山,眼神晦暗不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吊儿郎当地笑笑,“买烟。”

城市的夜,是霓虹与阴影的角力。晚归的人群钻进出租车,钻进便利店,钻进24小时营业的青旅。

陈山站在酒店的窗户旁向下望,他不知道牧随川钻去了哪里,酒吧?网咖?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还看呢?都走远了。”回子哥悉心准备的医药箱派上了用场。

陈山骂骂咧咧,“谁看了?”他梗着脖子嘴硬道:“他爱咋咋地!”

半晌。

“你是没听见他刚才说得都是什么话!‘你能放任我的所作所为难道不叫敢想不敢做?现在有人替你做了,还要被你骂一顿,摆脸子给谁看!’……你听听,都快成年了,他也该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而不是事事想当然!

“现在还只是商场赛网吧赛,都是小比赛,小恩小怨好解决,那要到了职业赛场上呢?明里暗里使绊子的事儿还少?树大招风的道理难道还得我教吗?!我是教练,我不是他妈啊!

“他总是觉得这些祸永远轮不到自己头上,就算倒霉轮上了,那也有本事摆平,心态是不错,可那是因为SWing现在还没碰着别人的蛋糕,你要钱没钱要名没名要资历没资历要成绩没成绩谁管你是死是活?再这样下去,他只会害了别人和他自己!”

高洄叹了口气,“何必呢。”

陈山扭头不说话。

又过了半晌,他忍不住道:“他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不是,我还能不让他见义勇为?我在他眼里就这么冷血这么是非不分?!那退一万步,我确实不想让他瞎掺合,可要一大活人摆在跟前儿不去救,那还是人吗!我是自私,我特么又不缺德啊!!!”

“好了好了知道你急,”高洄憋着笑给他顺气,嘴上不忘宽慰,“你还不了解他?那小子也就看着拽,实际自尊心强得很,你跟他置什么气……”

陈山皱眉要说话,又被打断:

“人总会慢慢长大。”

是啊,人总会慢慢长大。

小时候渴望变成大人的模样,长大了又时常抱怨柴米油盐酱醋茶……

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人是一夜间被推进成人世界的。

“哎,多难得。”

“什么?”

“未成年呗。”高洄笑着说。

陈山品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神色讶异,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道:“惯吧,你就惯吧,慈母多败儿。”

周复胆战心惊了一晚上,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听到这里噗嗤笑喷了,回子哥一把逮住周复,摧残着他尚且茂盛的头发,若有所思地问陈山:“那万一,严父还多逆子呢?”

“……”

陈山坐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嘴微微张着,但没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很久,他说:

“……我特么真服了。”

零点将近,冷雾自城市上空弥漫扩散,明暗界限不再清晰。

步入黑暗,唯有街灯兀立,以其微光,与无边夜色默默抗衡。

牧随川心情烦闷地倚在便利店外的墙上,看着手里多出来的打火机,被自己幼稚的做法气笑了。去买烟本就是句气话,可到了便利店,他竟失了智一般,真问店员要了一盒。

付钱时,店员问:“成年了吗?”

“……操。”

站了不知多久,站到两腿都发酸,便利店打烊,牧随川把新买的物件揣进口袋,沉默地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想好好沟通,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刺。偏生陈山爱讲大道理……

更烦了。

夜晚的街道四下寂静,牧随川一个人走着,脚步拖沓。

他不知道路怎么走,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去,近来迷茫、失望、挫败、憋闷、委屈的情绪频繁找上门来,好像要报复他十八年人生的顺风顺水。

街很长,车很多,黑黢黢的。

一条路越走越久。

也越走越远。

牧随川来回折返好几次,拐进一条小道,他突然想陈山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教练,再难找的地方,哪怕是犄角旮旯,这人都能准确无误……

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慢慢停下。他站住,抬头看看四周。

不认识。

但不消片刻,他还是迈开了脚。

方向随便挑的。

第235章 弹珠(八)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漫无边际的城市,牧随川放任自己瞎转了半天。等转够了,他收拾好心情,凭感觉寻找回去的方向。

五分钟后,牧随川再次踏上跨江大桥。这次桥上相比之前,倒是有不少人在。下夜班骑车回家的,有闲情逸致夜钓的,给桥路灯换道旗的……他心里一边好笑这儿的夜生活怎么也和陈山似的循规蹈矩好没意思,一边向桥底望去——他可没忘记今晚让他和陈山大吵一架的诱因。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少年,依然坐在桥底,离江岸不远的位置。

身后车灯一晃接一晃,牧随川看不太真切。他心底疑惑,于是借看鱼的名义向旁边垂钓的大叔搭讪。

大叔是这边的常客,听牧随川是外地的,热情地将自己的双杆分他一个。牧随川连连摆手婉拒了大叔的好意,转而将目光落到桥底少年身上。

“嗐,他啊,不用担心的啦。”

大叔操着一口牧随川半懂的方言,宽慰道:“一开始也有人以为是小孩家家和父母吵架,死脑筋,想不开,都报警了,结果发现是小孩子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那里啦。

“怪得很,真是奇怪。”

“哎!听说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天到警局接他的,乖乖,好拉风的车!不过这小孩好像是,这里,就是这里,”看到身旁高个儿青年诧异的眼神,大叔惋惜不已,“好像这里有点问题啊,不是个脑袋灵光的。”

夜晚的风透出丝丝凉意,牧随川站在桥中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桥面有几片白天留下的落叶,被风赶着,贴着地面“沙沙”地往前跑,桥上的钓鱼佬也一样三两散去。

低头看一眼,人还在。

牧随川本打算就这么走了,然而刚迈出几步路,他心底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个在说“醒醒吧,醒醒吧,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关你屁事和关我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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