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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还有那句“评价一个人只用好坏太单调了”。

于是他用行动回答了牧随川。

他推开病房的门,乘电梯到一层,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走出住院部,傍晚的风正好迎面吹来。

“牧随川,我想你了。”

他发现牧随川总是能够准确地抓住他的情绪,适时地给出指引,每一次严肃的谈话或是轻松的聊天,他总能在对方身上汲取什么,而对方却从未想过在他身上得到一分。

“这些天很累吧?”

“喏喏辛苦了。”

“抱歉没法在你身边……”

“不开心就讲给我听?”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江惹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就是突然有点……”

“可能是环境的缘故吧。”

医院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墙,里面夹杂着希望和绝望。

监护室外的人很少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每次门打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空气就紧一下。

江惹就在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人们的交谈声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某天四处闲逛,走到门诊楼,他见到了一位孤独的老人。护士叫到他儿子的名字,递过一张缴费单,老人反复确认金额,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的零钱折得很方正。那时门口还有一个穿着外卖工服的小哥,额头磕破了,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先不讲了,单子多”。

少年断断续续不知说了多久,牧随川陪他坐到天上亮起了星星。直到小江总下来寻人才被打断。

江惹听到姐姐的声音后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乖巧地问了句安,江苒看穿了弟弟欲盖弥彰似的举动,故意调侃道:“跟男朋友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哦,喏喏长大了,有秘密了,要背着姐姐了……”

“……江苒。”

“好不说不说,”江苒过去跟他并排坐着,“出来这么久也不发个消息,我……和爸爸,都很担心你。”

“啊……抱歉姐姐。”

“没关系,下次要记得。”

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散了缕缕发丝。医院楼下的长椅有许多吃过晚饭歇脚的人,江家姐弟亦坐在长椅上。

姐姐轻轻靠上弟弟的肩膀,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安宁。弟弟坐得笔直,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将身子坐得更稳了些。

过了很久,周遭人群散去。

“喏喏,你怨过他们吗?”

江惹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只是没等他回答,江苒便自顾自道:“我怨过他们,也恨过他们。”

“……姐姐?”

“他们离婚那会儿,本来妈妈是要带着你走的。你太小了,离不开人,但爸爸不同意。他觉得男孩儿必须留在他这边,想方设法打赢了官司,拿到了你的抚养权。可自从你出生起,他都没抱过你几次,连尿布都不会换,他只会花钱,请最好的育儿团队,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直到你因为不说话被送去医院检查,最后查出了孤独症倾向,他又想……”

后面的事情江惹有零星的记忆,他没有说话,同样握紧了姐姐的手。

江苒没再开口。

她隔了一会儿才道:

“他有私生子,你知道吗。”

“比你大两岁。”

江惹沉默着点头。

这在一个富豪家庭中好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谁家被带了绿帽子,谁家养了小三小四,谁家有几个私生子云云,这类八卦算起来都不知道要多少个G的PPT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苒惊讶于少年平淡的反应。

“你都知道?”

“回来的时候看到的。”

“我还以为……”

“姐姐,嗯,可能,我只是脑子不聪明,不是脑子坏掉了。”

江苒笑出了声。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知道,跟听姐姐亲口告诉他的感觉是不同的。

“姐姐,我支持你。”

江苒问:“你会不会怪我?”

江惹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姐姐养大的。”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没见过母亲几次面,因为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又因为工作太忙,父亲也是。父母的责任就这样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比他大六岁的姐姐身上。

那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江惹清楚地知道被迫成长的痛,就像打碎的骨头破肉而出一样钻心。

所以他心甘情愿做江苒的锚,因为船有了锚,就沉不了。哪怕那锚只是另一条更小、更破的船。

“原来我们喏喏不是笨蛋。”

江惹翘起嘴角,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然而意识到话里的含义,他定住了,接着转头看向江苒,不愿相信地问:“姐姐以前不这么想吗?”

江苒说:“你小时候很烦人的。”

“……啊?”

“带你跑步,腿麻了你也不说。”

“可能……我讲不太出来?”

江惹无辜地眨着眼睛。

江苒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扶额叹气:“说了之后更烦……”

“你记得吗?你六岁那年我想带你去邮轮玩,你死活不去,我问你为什么不去,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你说,‘姐姐,鱼的地方,人不能去’!”

“……我忘记了。”

“真遗憾,我还没忘。”

“……”

“当时我同学还在旁边,你认识,就是住我们后一栋的徐姐姐。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我形容一下,就好像在问——你弟弟,这里?——她指了指太阳穴——是不是有点?哈哈哈。”

“……江苒,你可没告诉我是出去玩,你只说要带我去‘海上’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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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哈哈哈哈,好,算我没说清楚。那那一次呢?康复训练师让我带你过马路,你为什么要说‘树上长了一颗红眼睛’?吓得我都不敢带你走了,康复训练师也被你吓到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红绿灯的杆子是‘树’,那红绿灯就是‘树的眼睛’啊!”

诸如此类的乌龙事件每天都会上演。比如有个干预训练项目是高阶语言表达,比喻,江苒看见雨下得很大,说大雨像瀑布,而江惹自己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在这个话题结束了之后,才问江苒“瀑布在哪里”。

江惹从来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也从不抱怨生活有多么艰难。就像所有人都认为小孩子永远玩不腻的感官游戏,他其实只玩了三次就腻了。

每天会问他穿哪件衣服?问完说我觉得这件跟今天的天气很搭,然后再故意选一件他不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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