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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萧鸣雪住在一个杂物间里,东西都又破又旧,一个包就能装完。后来听同学说,是他们宿舍的人经常会扔他东西,他就自己搬出来了。
叶燃听着像是事情就发生在他身上一样难过,胸口又开始疼,问:“后来呢?”
“后来我再见到他,他就大概是现在这幅人见人夸的样子了。”
萧鸣雪高考考了联考卷的理科状元,上了电视,有好多报道。采访里他谈吐得体,形象气质也佳,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报道文章说,他在清河学校里得过好些奖,是学渣逆袭成学神的励志典范。
大学时他们在一所学校,易书在建筑系,萧鸣雪在计算机系。萧鸣雪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各种文体比赛榜单上都有他的名字,课业综合水平在一众天骄之子里也是一骑绝尘,大三申上世界排名第一的名校,提前读完硕士在国外创了业,前途似大洋。
易书五体投地地佩服,也不知道萧鸣雪到底怎么做到的。
成绩就不说了,毕竟智商在那里,硬件就带得动。被家暴出来的心理成因性口吃,很多人一辈子都改不掉,萧鸣雪居然两年就给克服,细想真的恐怖。
易书妈妈一直不放心萧鸣雪,觉得他心里始终埋着一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爆出来会是烟花还是核弹。现在逢年过节收到萧鸣雪的送礼,都会让易书多照顾着点他,多和他说说话,有空带他回去吃饭。
“但我哪还能照顾萧鸣雪啊。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照顾我还差不多。”易书道:“我因为取向和工作的事和我爸闹得特别僵,是萧鸣雪不知道怎么给我爸做了思想工作,现在才能勉强坐一张桌子吃饭。我家里那些你说特别漂亮的建筑模型,大半都是他到处买的。”
“前两年也是。”易书脸上难得没了平时总挂着的三分笑意,“我工作上遇到件很棘手的事,赔光了钱,心灰意冷,找他喝酒说不想干了,想回来开个喝花茶的店歇歇。”
“一周后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萧鸣雪现成的店都盘好了,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没钱他给我订机票。搞得我还挺感动,都没好意思说想开的是酒吧不是茶店花店……”
“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和他怎么交上朋友的吧?”易书话锋一转,像是在调节气氛,也像是怕叶燃问他遇到的是什么事。
叶燃就识趣地问:“那老板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
“大一的时候上了同一门选修。”易书说来也是好笑:“那课只在双周上,开学那周我导课表没有,就一直没去。萧鸣雪替我交了半学期的作业和考勤,期中没办法了才发邮件给我说不想挂科就去考试,还附了他整理的课程资料。去考试我就问他怎么不早点联系我,他说以为我是不想去。我哭笑不得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暗恋我,他一脸莫名诧异,模糊地说了句‘高中,谢谢你’,我才明白他是在还高中帮他的人情。后来我们公共课总选一起,见他一直一个人就总去找他,慢慢就变成了朋友。”
“萧鸣雪啊,其实就是只螃蟹,壳有多硬心就有多软,就是寒透了。”易书叹了句又说:“他都很少谈自己,我也不会问。就像他的家庭,我也只道听途说他亲生父母都是科研领域挺有名望的大拿,他好像还有个妹妹,现在都在国外。他今天去世的妈妈,是他在山里的养母,我就见过她一次,人特别温柔,看起来也特别爱他。萧鸣雪每年年初回清河就是去看她,会在荒山野岭捡到你也是因为这个。”
*
萧鸣雪从医院回家,取了东西就打车去机场。他在上机前请好护工,租好在清河的车,下机打给易书说他到了,买全郭虎说的东西,开车进山。
他四点多到道桥,叫郭虎一起搬完东西,抱着花去看被置在院里塑料篷下的郭兰。
郭兰重新梳洗过,穿着雅戈族的黑色葬衣,戴着银冠帽和银耳饰,像是起太早去大寨祭祀,忙累回来睡着了。
他叫了声阿妈,放着花把带来的几个玉镯和银镯套在郭兰手腕上,摘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扔进火盆,帮她戴正帽子,理好衣袖裙摆,拿起旁边叠好的黄纸跪着烧三份,起来静站会儿,去问郭虎接下来要做什么。
“暂时没事了,”郭虎说:“抬棺的人都上门请好,晚上入棺守一晚,明早葬完下午请寨里人吃顿饭就办完了。”
“麻烦了。”萧鸣雪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郭虎。郭虎接过,客气两声道:“哪里的话,都是应该的,她也是我姨。只是本来要三天才葬,但天气太湿热,等不到后天了。”
萧鸣雪指尖夹着烟转,“墓地定好了吗?”
“定好了。去年冬天她和我阿妈去给阿婆上坟,自己选的。”
“她还说过什么?”
“就说在老地方放了东西给你,让你不要嫌弃。”
萧鸣雪把指尖的烟收在手里,“我知道了。”
郭虎在萧鸣雪长大后每次见他都有些畏惧,事情说完找借口走了。
郭兰在道桥亲戚少,来吊丧的人就零星几个,还见萧鸣雪就不敢过去。萧鸣雪没看见似的进了屋。
萧鸣雪到小时候住的房间,拨开门后墙上挂了二十多年的银行送的挂历,从里面的小洞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和他早前买给郭兰的手机。
盒子里有一对银戒和两条红色平安绳,萧鸣雪打开看一眼就合上装进口袋,长按手机功能键试着开机。
手机本来就开着,一按屏幕就亮了,播放录音的界面直接跳出来。
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萧鸣雪等到手机快息屏,悬着的手指才按下播放。
开头是一段杂音,应该是郭兰在摆放手机,几秒后人声才出来,聊天一样说:“鸣雪啊,你来啦,麻烦你突然跑这一趟。”
“这两天一直下大雨,院里都泥糟糟的,来的路上是不是很难走?你爱干净,外廊上挂了抹布给你擦鞋,房间里床也是新铺好的,你放心睡。到时候回去路上开车小心,以后就别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来这里。”
“其实我也不喜欢,所以就走了。”
“我这一生,过得潦草窝囊,还造了孽,能到现在全凭念想吊着。”
“你来前想给双亲送终,你来后想把你养大送出去,你出去了想看你过上好日子,你过上好日子了又想等你有个自己的家。”
“现在念想了得差不多,命就吊不住,也不想吊了。”
“你会想起在这里的事吗?我到现在还总觉得抬头就会看见罗福,时常梦见他回来了又糟践我。夜里醒了就睁着眼睛等天亮,见到寨子里高大点的男人会怕,天阴下雨就浑身骨头疼。”
“今年雨水好,我连头也疼,有时候真想多吃点药就过去,但还差一点就满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