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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方才心头的阴霾。
“可是有些冷了?”
那人问,明明声音起伏不大,但邵柯还是从中听出关切之意。
邵柯将整个人都裹挟在衣裘里,拉起领口掩盖住潮气的眼:“……嗯。”
他紧紧咬住牙关,唯恐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雪落避月模糊了时间界限,彦翊顾不得再耽搁什么,于是牵着少年往邵府外走。
脚底是粘稠的泥泞,仿佛走在血浆之上,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邵柯裹着不合身的宽大披裘,视野并不开阔,走起来难免有些磕绊拖沓。
而彦翊虽说想赶在子时前下山找到临时住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慢慢迁就他的步子,还时不时回头以防他摔倒。
周身只余踩踏的挤水声,一路静谧,邵柯却无端的感到心安。
他从未这样与师尊安安静静的赶路,也从未这样近距离接触过。
一直以来,他都像扑火飞蛾,又何尝与火共处?
邵柯还在出神,前方的人却突然停住脚步。一时不备,差点撞到那人怀里。
还没从鼻息间那抹似有若无的清淡药味中回神,就听见彦翊的声音:
“前方大雪封山,你没有灵力,只怕难以徒步下山……”
“我背你可好?”
邵柯猛的拽紧身前披裘的边角。
反正他现在被彦翊定义为“说什么都好”,那……再多说一次也不为过,对吧?
似乎断定了邵柯不会选择拒绝,彦翊缓缓蹲下身,运转灵力为他驱散落雪。肩头利齿撕裂的伤口已然凝固,晕开的殷红血液像是绽开在月白衣袍上一簇艳丽的花。
师尊……
也罢,就算是做戏又如何,好歹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邵柯伸手环住彦翊脖领,将脑袋埋在他肩胛处,眨着酸涩的眼将泪水憋回去。
真是没用。
重生成为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连情绪也跟着变得幼儿化了。
彦翊再度启程,身后烈火熊熊的邵府逐渐远去,焰火所带来的温度也慢慢消散,肆虐的寒风铺天盖地向二人侵袭而来。
可邵柯感受不到寒冷。
彦翊正运转着内力,使得周身温度始终保持在最恰当的地步,好好的护着肩上的少年。
积雪漫过膝盖,呼啸的风卷席山林,御剑飞行显然有些不切实际。彦翊只能加快脚步,一路未停。
冰天雪地之间,灵力的消耗更加迅速,在即将行至山脚之时,彦翊体的灵力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他不得不削减出其中一部分,替补到其他用途之中。
持温抗风保体力都无法削减,彦翊只能暂缓护住心脉的那一部分内力,强忍着魂魄离体的疼痛与折磨,继续往山下行进。
就在灵力停滞的那一刹那,彦翊只觉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腥咸,他怎样也忍受不住,呛咳着喷出一口温热的液体。
醒目的赤色染上纯色的白,他下意识护住肩上的人,就算一时间趔趄到站不稳,也没晃醒身后熟睡的少年。
好在,也仅仅是这一瞬的恍惚,大雪很快盖过血渍,而他在一定疼痛下,意识高度紧绷,竟加快下山的速度。
『宿主,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应当是能够在此之前找到可供避雪的去处的。』
彦翊缓缓吐息,山脚下已经没了那么大的雪,火光也早已远去,四周的所有景象都隐在黑暗中。
他停下脚步,由内力引了束光亮。
眼前经久不散的黑暗才终于得以消失。
『原来……缺失魂魄,还会影响视线。』
他似是有些感慨。
虽不知这感慨由何而来,但系统还是习惯性搭茬:
『可不嘛,这失了魂魄,不仅会目盲耳聋,连吐出的血气,都是心头精血……』
彦翊微怔。
系统表示肯定:
『啊对,你先前停滞灵力未护心脉所吐的那一口血,就废了你近十年修行。』
【作者有话要说】
邵柯:我只是没办法自己下山,才……才不是想和师尊贴贴!
第55章 第四世界第四章
灵力源源不断的渗入肌肤, 化作抵御凛冬寒意的温度,倦意慢慢夺去邵柯仅存的意识,很快就让他溺于沉睡。
邵柯又一次伫立于悬崖峭壁之上, 噬谷朔风凛冽,将少年染血的衣襟拂起。
青翠的衣裳沾染上腥色,凝成诡异的花纹。三千仙侠子弟将他的退路尽封, 他冷眼相望, 却丝毫不惧。
“邵柯!你堕入魔道, 害人无数, 为天下之乱,今日……就休怪我留不得你!”
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他的对面, 是一群满口仁义道德, 内里却肮脏不堪的伪君子。
邵柯无惧死亡,可他不愿让这些披皮恶兽好过。
“堕魔又如何?”他嗤笑着开口,“总好过你们这般恶兽般的人面鬼!”
“真以为自己穿上衣服,就是个人了?可笑, 实在可笑――为了这个位置,你们手上沾染的鲜血腥得可让人作呕!”
所谓的正派人士, 不过是厮杀中侥幸成了赢家, 然后踏尸骨销罪孽, 用杀戮掩盖住自己的罪恶。
究其本性, 较之魔教又有何异?
邵柯心知与这群人再多费口舌也无异, 只左手执剑, 以满身鲜血正其道。
只可惜敌我悬殊, 在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中, 还是渐渐落于下风。
他揩去嘴角的血, 神色凛然,自有睥睨之姿。邵柯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疯了似的在人群中厮杀。
终是杀红了眼,邵柯双目猩红,眉宇间隐隐显现一抹诡异的红纹。他癫狂的咧开嘴,冲着无穷无尽的敌人嘶吼:
“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胸口处蓦然炸裂的疼痛让他停滞在原地,邵柯怔愣回头,看到身后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似是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呼吸。
他唇瓣瞬间失了全部发白,止不住的颤动着,泪先行落了下来:
“……师尊。”
他唤得艰难,嗓音阻塞,只一眼便恍若隔世。
漓渚子面无表情,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之人,眼底的疏离与嫌厌之意将邵柯伤的千疮百孔。
“别叫我师尊。”
邵柯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裹着鲜血缓缓淌下,看上去诡异而美艳。
他的笑逐渐放肆,直至癫狂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是了……我已入魔道,再不是你这般正道之士的徒弟。”
漓渚子不为所动,扣在剑柄的手一点点攥紧,骨节渐渐发了白。
邵柯依旧笑着,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师尊,你当真舍得杀我?”
漓渚子微微蹙眉,似是不解,似是厌恶:
“你不过是一个魔教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