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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你生的,只要看到他,我只会想起当初你是怎么背叛我,光凭这一点,我就永远不会停止厌恶他。”
“所以,别抱任何侥幸,只要你敢违背约定,我随时取他性命,”齿间缓缓碾出最后四个字,“绝不手软。”
裴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燃起的光,随着他的每一个字,一点点熄灭。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闷闷的、柔软的轻响。
二人同时回头。
裴安念趴在那里。
小小的身体僵着,那件它刚刚还珍之重之的蓝色围巾,掉在了地上。
埃尔谟的心脏莫名一揪。
下一秒,所有触须齐齐一颤,裴安念头也不回地往外逃。
围巾被遗弃在原地,像一段逃生时被斩断的尾巴,了无生气地瘫软着。
“念念!”裴隐瞬间清醒,抬步就追。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拉住。
裴隐回过头。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狠厉,混杂着失望与某种更难言喻的东西,像一把钝刀捅进心脏,压得埃尔谟迈不开步子。
埃尔谟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你——”
然后便没了下文。
裴隐用力甩开他,转身追了出去。
埃尔谟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第45章 以牙还牙
作为奥安帝国的心脏,首都星被无数殖民星球拱卫其中。
穿越帝国疆界已非易事,想要踏足首都星难度则更大。
任何空间瞬移技术在此失效,且会在触发瞬间被识别锁定,直接惊动皇家近卫队。
身为皇子,埃尔谟自然拥有通行特权,可如果直接驾驶逃生舱瞬移回都,他的真实航迹便会暴露无遗。
一旦被追查,很可能牵出他身为寂灭者的秘密。
为了稳妥起见,最好的做法是先抵达距离首都星最近的殖民星,再经由常规航道回宫。
那颗殖民星的名誉总督,正是三皇子莱恩。
埃尔谟在皇宫里自幼不受宠,其余皇子大多对他冷眼相待,唯有莱恩是个难得的例外。
由莱恩调度安排,眼下最合适不过。
航程并不远,可埃尔谟一直坐在驾驶座上,任由逃生舱一圈又一圈巡航。
直到身后传来动静。
埃尔谟几乎瞬间起身,转向声音来处。
裴隐从门内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径直朝生活区走去,拉开冰箱。
埃尔谟脚步微滞,既想跟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
裴隐从冷藏层里取出一袋奶粉。
“在给孩子准备午餐?”埃尔谟摸了摸鼻梁,声音发紧。
裴隐的目光极快地从他脸上掠过,随即垂下,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麦片,继续翻找着什么。
埃尔谟急着想帮忙,脱口而出:“碗就在——”
话还没说完,裴隐已经利落地取出瓷碗,放在台面上。奶粉、麦片、瓷碗,整齐地排成一列。
看着他撕开奶粉袋,倒入碗中,埃尔谟搜肠刮肚,终于又挤出一句:“是不是该加麦片了?”
裴隐动作稍微一顿,放下麦片盒,终于直起身,真正看向埃尔谟。
“小殿下真是明察秋毫,连牛奶麦片这么精密的配方,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你……”埃尔谟被那话里透出的冷刺呛住,一时语塞。
裴隐将麦片倒入渐融的奶粉中:“接下来我将进行搅拌这道工序。小殿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埃尔谟:“……”
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对谁都眉眼温软、话音带笑的裴隐,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每句话都藏着锋刃,扎得他无所遁形。
“他现在……怎么样?”
“谁?”
埃尔谟喉结滚了滚:“你的……孩子。”
裴隐停下动作,平静地看向他。
“我的孩子是有名字的,小殿下,”语调不疾不徐,“如果您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必费气摆出关心的样子了,您说呢?”
“……我知道,”埃尔谟急忙接话,然后,终于第一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念念……他还好吗?”
“不太好。”裴隐答得很快。
埃尔谟心口一缩,愧疚感涌上来:“……怎么不好?”
“他饿了,”裴隐淡淡道,“在等着吃东西。”
“……”
埃尔谟的视线落在裴隐手中尚未完成的那碗麦片上。
至于是谁耽误了裴安念用餐……答案不言自明。
“抱歉,”他声音有些涩,犹豫片刻又问,“他……有没有生我的气?”
裴隐抬眼看他:“小殿下句句属实,有什么好气的?”
埃尔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您说过很多次,您没有义务对他好,”裴隐脸上仍挂着那点礼貌的笑意,“我这么对不起您,怎么还敢指望您善待我的孩子?”
埃尔谟:“……”
很奇怪,裴隐说的每一句,几乎都出自他本人之口。
可此刻原封不动地掷回来,却一下下扎进胸腔,闷痛难当。
裴隐转身将瓷碗放进加热器,情急之中,埃尔谟终于问出了那个在舌尖辗转多时、始终不敢出口的问题:“那你……要走了吗?”
裴隐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反问:“我能走吗?”
埃尔谟盯着他清瘦的背影:“跃迁舱在你手里,你当然随时可以走。”
裴隐像是被这句话逗笑,极轻地呵了一声。可当他转过身来,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您都说了,随时都可能杀了我的孩子,我还敢随便走吗?”
埃尔谟:“……”
当初他只想着不择手段,用尽所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方式,逼裴隐留下。在他眼里,唯有威胁,才能将这个人拴在身边。他没有别的选择。
可如今,当裴隐真因他那番狠毒的警告而不得不留下时,埃尔谟却感觉不到半分如愿的快意。
只剩下一股更深切的迷惘。
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叮”的一声,加热结束。
裴隐取出那碗热气氤氲的麦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立在操作台前,握着勺子慢慢搅动,让温度降下来。
埃尔谟盯着他的侧脸,胸口涌上一阵无力感。
他好像……真的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威逼也好,利诱也罢,甚至不惜掐住对方的命脉,可到头来被反复凌迟的,似乎始终只有他自己。
“你……”埃尔谟的声音发哑,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崩塌,“你别走。”
裴隐抬起头。
似乎也察觉到这句话的语气与先前不同,他的表情稍微软化了些,没说话,只是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