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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我看到作家的眼眶盈满泪水,尖嗓子闭上眼,泪珠挂在眼尾,就连班花也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班长和副班长哭得尤其伤心,他们没看对方,没拥抱对方,副班长靠在作家怀里哭,他们哭了很久很久,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我不知所措,只能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抛了个小小的咖啡糖进嘴巴,揽住班长的肩膀,“好了好了,说什么都晚了。不对,早跟你说过的。”

“我,”班长的眼睛哭得通红,我没想过这个一向干练的男孩会哭成这个样子,他说:“和她分手前,我不知道爱情原来这么重要。”

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淌下来,副班长哭得更厉害,作家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喂她饮料。

他给我做了个手势,像魔术师那样的手势。

他又一次揽住班长的肩膀,拍打着,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别哭啦,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赶紧想想怎么道歉吧。你们庆幸吧——看看我,同样罪大恶极,至少你们不用跳楼啊。”

副班长一口饮料全喷出来,那边班花刚好喝了口咖啡,也喷出来,其余人瞪大眼睛。

一秒钟后,哄堂大笑。

18

“厉害,宝刀未老,依旧以一己之力PUA所有人。”

站在咖啡馆门口,把同学一个个送上出租车,他忍不住嘲笑我。

我懒得理他。班长和副班长选的恋人非富即贵,他们得罪不起,我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想来一段大学感情,没进入婚姻,不会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但被伤害的无辜者又找谁讨公道?可恶。

“你啊,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平时牛逼哄哄的,直到现在还这么听你话,看到你发火立刻老实?”他笑道。

“惯性。”

“不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正直,让人信服。”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的“PUA”是夸奖。

“你也不差,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笑。”我说。

“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班花的声音,她似乎故意等到最后,我看着她。

“谢谢你信任,让我知道了我一直猜测的事。”她不太自然地笑着,“我还是想知道……上仙你为什么把我叫来?”

我也说不清楚,只能看他,他无奈回看我。

“上仙是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恨也是爱的一种。”他对班花说。

“真的吗?”

“我作证。”

班花没再多说,由我们送至小区门口。他难免感叹班长副班长这件事不好收场,我说:“有病,自作自受。”

“但我又能理解。”他垂下眉睫,“爱和不爱,差别太大了。”

这件事后果非常严重,却不是我们想象的严重。班长和副班长第二天分别返校,各自找到恋人道歉提分手,风言风语席卷了两所高校的大小群聊,副班长是闪亮的风云人物,又是女孩子,流言一浪接一浪,事情被不忿的同学爆到网上,她有经营得很好的社交媒体,如今整天被网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各自学校抬不起头,我经常叫副班长午间一起吃饭,班长几乎每天晚上过来陪伴,经过一系列风波,他们再也不吵架了,甚至奇怪过去为什么整天吵架。

我想起妈妈对他们的评语,妈妈也在尚未解散的家长群知道了这件事。

“妈妈,他们还会分手吗?”

“谁也说不准。”

“他们现在觉得旧情人更好,今后会不会觉得分开的那个更好,再次出轨?”

“这也说不准。”

“什么都说不准吗?”

“什么都说不准。”

的确,人世间的夫妻都是如此,此时情比金坚,排除万难,越是戏剧性越要一争到底。如果承诺的感情能不变,又怎么会有“七年之痒”这个词?

现在我们经常叫班长他们出去散心,我看到他们俩依然没好气,他们削瘦憔悴,招福拉着男友耳提命面:“看到了吗?这就是抛弃初恋的下场!”招福说话不好听,却能让他们俩真心实意笑上几次。

我和副班长同路回学校,我问她:“你会后悔吗?”

“我更后悔当初不该分手。”她回答。

我想我不用担心她和他们了。

19

总体来说,我们的大学平坦无波,成绩稳步上升,同学关系良好,内心那些细碎的动荡感,比不上新鲜事物的冲击。没有人打扰我们,和父母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共识,过去已经远离,未来并不可怕。我们已经能平静讨论留学是否异地,一两个月见一次面是否可行,这一次这件事由他决定。

比起我老夫老妻般的稳定,我清楚他仍旧不安,他妈妈的恋爱时不时折磨他的神经。他比旁人敏感得多,沉浸在一中情绪里很难出来,我有了丰富经验,等待,折飞机,时不时拉他出去玩。奇怪的是,他总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时刻“想开了”。这一次,我正在阳台收晾干的衣服,这间民宿不大,我收一件,扔给他一件,他笑着一一折叠,当一件白衬衫盖住他的脑袋,他突然说:“其实我早就想开了。我妈的事。”

我没动,原地听着。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做梦也想。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有我妈,有你,那样的生活太幸福了,我太想要了。”他的声音并不伤感,“有些东西注定得不到吧。”

我没说话,是的,有些东西也许注定得不到,但失去未必是坏事。

“其实你更喜欢二人世界吧?这样也不错。”他又说。

“你妈妈的话,我喜欢三个人。”我实事求是道,“你妈妈界限感强,不干涉,温柔体贴,还能让我体会到从没体会过的家庭感。从自私的角度,我觉得一起生活挺好的。”

“谢谢。你从不想我为难。”

“不客气。”

“……”

他丢我白眼,我说:“还没告诉你,你妈妈这两天可能要给你打个电话。”

他浑身敌意,我也体会到又酸又好笑的无奈。他们母子放弃了冷战,克制着干涉对方的习惯,打视频次数不频繁,留言也只说说遇到的趣事,小心翼翼修复着关系。他妈妈那边的大事小情依然由我了解。

那段异国恋经过一些波折,她以年龄、国籍、后代为由拒绝过对方的追求,那个外国医生却认为再也找不到像她这么好的女人,有一次她生病,医生担心是严重传染病,连夜从美国飞过去。他们在文化和信仰上有很多分歧,她的语言没那么好,有时根本无法沟通,但医生没放弃。

前几天,医生给她看一张照片:他买的新房子。他向她求婚,说他的收入勉强可以独立还贷。他说他特意在大学城附近置业,等她儿子过来留学方便随时回家,房子很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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