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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情淡化又不想努力的结果。现在我才明白,夫妻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角落不能碰。这是疏远吗?你妈和我爸至今各有各的打算,就说孩子,你妈方方面面考虑你,帮你争取利益;我爸也要考虑我,希望我别吃亏。至近至远,但你能说他们不恩爱吗?他们不能患难吗?他们不能白头偕老吗?这才是我们必须接受的。”
是我的错觉吗?他有点陌生。
这就是成熟吗?不,这是催熟。
但他已经决定就这么成熟下去,谁也不能干涉。我理解了他妈妈对他的无奈。他仍旧善良,仔细想想,他的善良是一种献祭式的自虐,当他认为一件事对他在乎的人有益处,哪怕这件事违背他的直觉和天性,他也会一意孤行。但他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软弱,他能承压,却承受不了外界的忽冷忽热,他渐渐变脆,他会一次次碎掉。
“你不会以为经历那么多事,我还那么脆弱吧?对我有点信心。就像我爸说的,我们都要长大。”
“长大就是改变,你会变吗?”我轻声问。
空气里没有我想要的那句回答,我的情商提高了,他的感知能力似乎下降了,也许他要用钝感保护自己,也许他心事太多无暇顾及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盯着我每一个表情,猜测我的心情和需要,及时送上安抚。
“会。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他说。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机会,我不会填现在的志愿,我会选其他城市的重点名校,我会学着忍受异地,学着尽快不依赖别人。”
他笑得平静,像自言自语,又像临时想到什么,不慌不忙加了一句:
“但我没后悔。真的。理智的选择未必是最好的。”
我努力压制心中的疑惑和质问的冲动。一年前,听到这样的话我会暴跳如雷。我安慰自己至少他是坦诚的,他没有把这句至关重要的话藏在心里,他像以前一样亮出伤口。以前我能想些办法,现在呢?
那些疑惑和质问突然重重落了下去,震得我全身发麻,继而一阵轻松。志愿是埋在我们中间的一颗地雷,不论我们有多少理由美化它,不论它有多少合理性,不论我们如何解释开脱,总会有一个瞬间,我们会明白生命中的任何事都不能与自己的生命和前程相比。我们可以为原生家庭自毁,也可以为初恋爱人殉情。毁过一次,殉过一次,任何人都不会再有那样的固执和勇——,除非是个丧失行为能力的废物。
他正视了这件事,亲手引爆了第一颗地雷。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我们更加艰难,无比懊恼,这些地雷会在我们未来的生活中一颗接一颗引爆。我们相互付出,相互牺牲,相互爱莫能助。短暂的得到和狂喜后,下一个考验接踵而来。但这些不公平吗?我们得到一些东西,必然失去一些东西,我们一直在一架天平两端添添减减:人要成长就要抛弃童年,要安全就要抛弃自由,要爱情就要抛弃个性,成熟的另一面必然背离我们曾经的无所畏惧。
车停了,男人一手抱一个小孩,妈妈用一根手指勾起她新买的手提小包,经历过那么多,男人仍英俊,妈妈仍美丽,这是否就是爱情婚姻可能达到的最好的结局?可惜这个结局不属于我的爸爸和他的妈妈。我永远无法坦然欣赏这一幕,他的反感只会比我更强烈。
车开走了,他留在原地迟迟没动。
仿佛他还站在那个缺少保护的站台,等我抬手将他推下。
我跨了一步,两条胳膊将他抱紧在怀里,越抱越紧,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夜晚的灯光化成了风声在耳边呼啸,是脉搏猛烈跳动的声音。
“我想的是:舅舅送的车到底挖了多少坑给你和你爸爸,给我妈妈,我。”
“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说的。反正我说不说你还是难受,什么至近至远,与其远不如近,我们谁也别好受。”
“说吧。你在想什么。”
在我怀里,他瘦硬的身体绷紧,松弛,绷得更紧。
“气死我了。”
我又听到了我想听的话,那是我们之间雨过天晴的咒语。我舔过他每一粒牙齿,这四个字从他齿缝挤出来,重新属于我。
可是他的语气到底与从前不同,如今这句话更像一句无奈的叹息。
“顾前不顾后,刚才他们差点看到。”
“什么?”
“你妈,我爸,两个小的。”
“看到又怎么样。”
“别踩你妈的底线,她够宽容了。”
我闷闷把头埋在他颈侧。 网?址?F?a?b?u?Y?e?ⅰ????ǔ?????n????0???5?????o??
“我们不能再犯错误,不能再靠任性活着。你妈再宠你,偏爱也好,亏欠也好,你不能恃宠而骄,忘记她的立场和难处。刚才不只孩子们在,司机也没走远,如果我们把一段本可以遮掩的关系放在明面,你妈从此不但要费脑筋跟弟弟妹妹解释,还要面对来自公司上上下下的议论,事情传出去,我们拍拍屁股去大学,只剩你妈面对风言风语。”
我有些自责,最近我考虑的其实只有他,妈妈被我忽略了,我甚至不在乎舅舅的心情。
“这就是你想的?”我放开他,别墅区很静,这个时间更不会有人来人往,但他说得对。
当我回头时,他的眼神显而易见地空落着。
他和我一样在极端的矛盾里挣扎,顾虑重重又想不顾一切。
“我们上去?”我指了下房子。
“走走。”他说。
在房间那样的小格子里,我们太容易被情感冲昏头脑,一滴眼泪也好,一个吻也好,我们糊里糊涂就把一切忘了。他尤其如此。
我递出手。
他打了一下我的手,没拉我。
我心念一动,露出手心。
“什么呀,竟然会示弱了!还会哄人了!”他气哼哼围着我转了一圈,不情不愿地打了我的手心一下。
“对不起。”我说。
他歪头看着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柔软,他的眼神泛起难以自抑的悲伤。
“你真不用担心这些,你今后要是觉得你的家人让我难受,就像刚才那样让我打一下。”他说。
“我说了不止一遍,我爸也跟你说过,进入你的家庭,维持和你所有家人的关系,尽可能减少我们的阻力,这些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做的。就算有什么难题,也应该由我处理,我想我已经在学校证明过我处事的能力。你心疼我,我很开心,这就够了。”他郑重起来和他爸爸更像了。
“你最想让我说出的那部分,其实我只是恐惧,我想我妈。我时时刻刻想她。吃饭想她做的饭,穿衣服想她洗的衣服,看到公司的女员工想她穿的裙子和鞋子,看到外文想她读出来的声音,看到我爸想她年轻时不知什么样子,看到小孩子想她今后会不会有其他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