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1
全部放在心里,否则他不会仅仅自责,他要么整日想要补偿,要么变本加厉地自戕,这才是您最担心的吧?”
她怔怔地看着我,她看我的眼神一下子软了。
“而我也有我的解决办法。我是个死板的人,平日做事一是一二是二,我不会回避问题,绝大多数的事我会要求他说清楚,也会把自己的想法对他说清楚。我不会碍于他的面子或自己的面子迁就错误和缺点,当然我也不会管得太宽,什么都管,大多数时候是他管着我,照顾我。我会尽量吸取您的教训,不论跟您相处还是跟他相处,我会严格要求自己,也不会放任别人一味感情用事。我不能保证他在我家不遇到刁难,但不论什么事,我一定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只要他有安全感,他不会轻易去走极端。我会学着忍耐,学着不和他硬碰硬,学着更了解他的需要,我要和他建立一段会争吵,有矛盾,但有底线,谁也不愿意放弃的关系。”
“即使你知道他会嫉妒你,会算计,会报复你,会在不知不觉令你充满愧疚感,会控制你的生活?”
“阿姨,我们是从互相原谅开始的。您不知道他原谅过我多少次。”
“即使有一天你会害怕他?”
“我一直害怕他,但我更怕失去他。”
“所以你也会原谅他性格上的缺陷?”
“阿姨,这不是原谅,这是我必须接受的。”
“也对,你连自己都不原谅,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原谅。”
我们直视对方。我不懂她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今天说话如此飘忽,她似乎想回答我一些问题,又似乎想告诉我一些事,时而像挑拨,时而像担忧,一会儿同情我,一会儿又讽刺我。她怎么了?
“听他说,你在意自己曾经让你爸爸把出轨那件事告诉我,你认为后来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她神色认真。
我没想到她又把话题扯到这么远的事上,更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我猝不及防。
“别在意这件事。”她看着我。
我完全被她的目光吸住了,她宁静幽深的目光传递了很多东西,坦率而真实,却也耐人寻味。我想她在医院里一定用这种目光与诉苦的病人们对视。
“你妈妈没有想到家庭,你爸爸习惯性地逃避责任,这和你根本没有一点关系。我的性格也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左右的。你和他一样只是受害者,所有人的受害者。放下这件事吧,这不是你的错。”
我的身体里像是刮出一股风,席卷我,也打扫我,从骨头到皮肤,从血管到纤维,我所有的缠绕着浸润着黑暗的细胞,都在这旋转的风中涤荡得一干二净。
我长久的心结,我沉重的罪恶,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解开,只有两个人能赦免,一个是他,他从不怪我,一个是他的妈妈,只有她亲口告诉我“你没有错”,只有她原谅我,我才能真正地安慰自己,我才能真正地放过自己,否则我的一生都将生活在原罪般的愧疚中,在心理上永远抬不起头,视线逼仄,头脑阴暗,只盯着灵魂最下层的黑。因为理智,我知道自己不能哀求,因为良知,我知道自己不能忘记,我挣扎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在她毫不介怀的目光中得到了救赎。
“你怎么又哭了?”她继续无奈地看我,又一次递过纸巾。
现在她的目光完全是一位母亲,我突然忘了所有的羞耻和矜持,我哽咽道:“阿姨……对我来说……不管我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不管我们以前认不认识,以后有没有关系,你和他的幸福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我从小就希望你们能过平安快乐的日子……现在我依然这么希望……”
轻柔的触感拂过我的脸颊,她抬手用纸巾为我擦了眼泪。
我恍如电击。
“我会对他说清楚我的想法。”她说,她的表情称不上开心,也称不上严肃,只是认真,“关于他的志愿和今后的生活。”
“阿姨!”
这句话太突然了,突然到我简直没法相信,她说她愿意谈谈?
“我也不会为难你。那天在医院你对你妈妈哭诉,我就知道不管你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优秀,你也是个懦弱的孩子,你现在根本比不上你妈妈,只能依靠她,她也只能原谅你。”
我无暇顾及她对我的批评,只抓住她透露的信息,紧紧抓住,她说要说清楚,她说不为难我们,她妥协了?她愿意接受我的建议,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不知道我的哪句话打动了她,或者她只是不想看到我继续哭,她毕竟心软,她的儿子已经很多年不对她流露软弱了,但今天的我代表了他,我忍不住的委屈和恳切,全部代表了他。或者她其实早就心软了,只是想等一个和好的契机,一个接纳的契机,她甚至在谈话里设下了许多陷阱和考验,我欣喜若狂,问题不是解决了,但终于有了解决的可能……
等等……
这对劲吗?我们的谈话明明是沉重的,明明像个死结,她对我们的成见明明那么深,怎么可能突然接受我?安慰我,还为我擦眼泪,亲口允诺不会为难我,甚至说到妈妈时也不再用仇恨的口吻,这根本不像峰回路转,我根本没像妈妈那样拿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提议去说服她,我的理解像敷衍,我的反驳像控诉,我的保证像空气,相反,我哭了多少次?她的性子如此刚强,恐怕很难接受一个人哭哭啼啼,我怀疑她根本看不起这行为。她只是不再对我抱有敌意,她对没有敌意的人都会保持一种来自天性的善意,因此她愿意安慰我,愿意体谅我,不会嘲笑我。但是,这对劲吗?没有敌意和冷淡,和关心劝慰,完全是不同的事。
但她此刻的神色如此认真,深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她看着我,郑重地低下头,低下肩膀,低下背……
她在对我鞠躬?!
“阿、阿姨……”我的牙齿打颤,她怎么能对我鞠躬?就算她原谅我当年的错误,但我依然破坏了她的家庭,她的母子关系,我一时忘了阻止她,像块木头一样看着她伏下身,又从容地挺直腰背,依然认真地看着我。
“他不是个坏孩子,但他的确对你做过很多不对的事,他的错误归根结底是我造成的。”她说。
她在向我道歉?此前她对我的歉意是偿还他抢走的钱还有我的医药费,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敷衍。所以她要正式的道一次歉?不,她已经了解了我们的来龙去脉,已经知道她的儿子在我这里从来没占到过便宜,她怎么可能向我道歉。
“他重感情,他也不理智,过去他伤害你,今后也一定会让你痛苦。”
她说今后?
“当你更深地了解他,希望你能想起我今天说的话,他的性格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