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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再多为他做一些,至少在高考前,我要做个好妈妈,让他不用担心任何事。后来我想想,我调换工作时间,起早贪黑地为他做饭洗衣,接他送他,恐怕又成了我在监视他控制他,不给他自由只给他压力。为什么会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成了迫害他?我到底做了什么差点把自己的孩子逼死?”

我看到一滴眼泪迅速滑出她的眼眶,滑过她的脸颊。

“你知道吗,那天我接到你妈妈的电话,她竟然说……她说你们在谈……她说的话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根本没法思考,只想回家看一看,找到他。我看到你们,我还来不及消化我看到的,他就抢先一步对我示威了。”

示威?

我被她的眼泪慌得双手发抖,正到处找随身带的纸巾,这个词让我动也不敢动。

那天他们说了什么?示威?

“他是什么态度?没有解释,没有沟通,没有任何余地,我不过质问几句,他根本不跟我说话,慢慢走到窗户边,看着我,转身就往下跳。”

可怕。

太可怕了。

即使想象了无数次,回避了无数次,这个场景依然让我怕到牙根颤抖。我明明可以自己走下站台,明明曾经试图拉他跃下站台,那迎面而来的车灯和一闪而过的车身那么危险,给我带来的却不是深入骨髓的惧怕。他不管不顾的冲动才是最可怕的,没错,他在示威,他在打赌,他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如果他家不在三楼,四楼、五楼、六楼……他照样往下跳,他在表明他的决心,他只能选这种方法,因为……

“阿姨,如果他不这么做,如果他不跳出那个窗子,您会怎么做?”我问。

“你想知道?”她反问。

她在冷笑,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样一件事她还会冷笑。但我同样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她差点跟着儿子跳下去。

那么,如果当时他肯和她多说几句,他愿意解释,愿意沟通,愿意给彼此原地,她会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以为,如果跳楼的人不是他,就一定是我?我会用这种方法威胁他?”她问。

我不敢说话。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们母子太像了,他们一直拿对方最在乎的东西威胁对方,她固然是个对孩子使用暴力的妈妈,他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他有办法一次次击穿别人的底线,他知道做什么最有用,直奔主题,不给对方任何反击机会。

他其实是个控制欲强又有攻击性的人,却没有始终如一的原则,动不动就妥协,让和他相处的人很难掌握尺度。在一段情感关系里,他永远是主动者,越敏感的人越容易被他伤害,只有我这种迟钝木讷又没情商的人不吃他那一套。

“他为了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的孩子,在我面前用自己的命威胁我。”她轻声说,“这件事我永远不原谅。”

我递出纸巾的手,我的胳膊,我的双膝,甚至我的眼睛同时在变软。

永远?

他和她感情丰沛,圣母心严重,但她们不喜欢煽情,他对我说过的永远不过一句歌词和一句誓言,他很少对我表白,过于郑重的词语他放在心里,变成行动,想必她也如此。她说永远不原谅,就一定不原谅。

他不原谅他的父亲……

他的母亲不原谅他……

他们的感情模式是一致的,是否代表他们母子之间,不,应该说她对他的母子之情是否已经消失了?父子之情可以消失,母子之情怎么不可以?

不会的!

我拼命否定这个想法,她只是生气,太生气也太绝望,她尽心尽力养大的孩子爱上了仇人家的男孩,用跳楼威胁她,差点死亡,差点变成残疾人,她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没错,她不能原谅,她的态度冷淡,不爱理他,但她依然是个好母亲,在康复期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能恢复得那样好,他能赶上高考,是她日日夜夜在为他换药,做饭,翻动书本,复健……这些消耗性的事务一次两次是奉献,日复一日就是折磨,没有深厚的感情和自律忍耐的性格,谁能做到始终如一,毫无怨言?

“阿姨……”我语无伦次地解释,颠三倒四地说起他和我说的那些话,他发自内心的关于她的自豪,他整天把“我妈”挂在嘴边,他对她的种种不同于同龄男孩们的深切感情,他一直抗拒和我的关系,一直抗拒我的家庭,他清清楚楚地跟我说他不会选我第二次,他所有痛苦不就因为始终没能和最在乎的母亲保持一个亲密却不伤害对方的关系?我越说越不得法,越说越像抱怨,我清清楚楚知道他承受过什么,他终日良心不安,就连短暂的快乐也压在离别的阴影下,他同样愿意付出一切换母亲长久的安心和幸福,我几乎就要指责她,我在一堆废墟般的黑暗记忆里试图抓一点光,是他眼睛里潋滟的水汽,他恳求的样子在月色里,在窗子边,在没有翅膀的风里泄露着、掉落着、震荡着,他的头、他的胳膊、他的腿被血浸渍,洇黑的血正在接近心脏。不论如何,我必须为他想办法,他不能失去他的妈妈。

她的眼睛、神色、眉毛、嘴角动也不动,只有发丝被晚风摇了摇,那是她的新发型,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我骤然冷静了。

“阿姨,您听我说。”我咬了咬牙,唇齿清楚了许多,“就像您也说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论您和他怎么怀念母子关系最亲密的那几年,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他会长大,会上大学,会工作,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和应酬,他的心理也越来越成熟,也一定会变得冷静现实,他会和他的父亲接触,汲取父亲的经验,也可以把父亲的家庭当一个继续进步的跳板,他还会出国,有自己的事业,母亲也好,从小到大的家庭也好,会在他的生活里退居其次,比重越来越小,他希望赚钱养家,供您吃喝穿戴,游山玩水,交友购物,再也不用照顾病人,再也不用面对生活的任何刁难,再也不用为琐事生气和辛苦,他还希望您找个脾气好又懂生活的伴儿,只要能让您开心他就能接受——他再也没办法像个孩子那样依赖妈妈,因为他必须长大,但世界上没有人能替代妈妈的位置,我也不行。母子是血脉关系,不是相处模式,既然从前的相处模式造成那么多不愉快,您和他深受其害,为什么还要延续下去?血脉只有一种,相处模式却有无数种。不论什么原因,现在他终于知道努力上进,也不会再胡乱耽误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孝顺您回报您,向前看难道不好吗?”

“好的只是你们而已。”

她一句话便结束了我的喋喋不休。

我知道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意味过去的我最不齿的偷换概念。用一时的和平当矛盾的遮羞布,用所谓的未来搪塞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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