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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是懦弱,我从来不敢面对真相,我一直希望自己无辜,甚至有意无意强调这种无辜,或隐或现暗示这种无辜,我也把责任推给爸爸,推给妈妈,推给他,自己装成一个孤僻厌倦的受害者,鸵鸟一样埋着头,如果他们一再伤害我,我就抱着鱼死网破的目的进行反击,我根本没反省,也根本不想赎罪,我的潜意识一直在自保,寻找那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一个受害者就算有错误,他难道不是受害者?这就是我阴暗的想法。但我的阴暗同样折磨我,它们劝我自首,劝我忍耐,也劝我疯狂,劝我毁灭。
我拿出手机,我的手抖得厉害,我拨他的号码,在漫天大雨中祈祷他能接电话。
真奇怪,现在我不想死了。
从那个月台第三次走下来,我不再想死亡,尽管现在的痛苦比以前更沉重,让我不能呼吸。我知道的一切:妈妈对我的深沉的爱,甚至爸爸的爱,常年的误会,一直回避的罪恶。随便一项就能压垮我,但我不想死了。
他脆弱、心软、不可靠,他再也不可能为我放弃他的妈妈,我们注定分手,这不是让人心生勇气的爱情,这是绝望的煎熬。但他依然是我脆弱不堪的救命稻草,是我在最难过的时候唯一想到的。
我要对他坦白,我要对他道歉,我要把一切告诉他,我要他安慰我,我要知道他还会不会爱我!
“怎么了,说话啊!”
我的大脑和耳朵似乎被什么隔着,也许是雨,也许是看不清的天色和道路,好半天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他已经急了,连连问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想见你。”
“好好,你在哪里?我在家,我妈走了,我马上去找你!”他听着更着急,尽力压下声音里的担心,试图安抚我。
“我……”我费力地扭着头,雨不算大,只是云一直压着,光线不好,我看了一会儿,辨认出这里是他家小区。
我下意识逃向他,就像他逃向我。
“我在……你家附近……”我声音发抖,我不可遏制地想着妈妈绝望的眼神,爸爸痛苦的眼神,还有他和他的妈妈在路灯下的背影,全是我造成的,全是我!我不知不觉逃到他的家,那是我根本不该去的地方。
“赶紧上来,你声音怎么这么抖?你是不是没带伞!”
我茫然拿着电话,我该去他家吗?我该对他说什么?我太狡猾了,我像只落汤鸡撞进受害人怀里,利用他的爱和他的心软让他可怜我,再趁机让他赦免我,我在潜意识里打这个主意。我总是迫不及待拉住他,暗示操纵他,步步逼迫他,我时时观察他性格的弱点加以利用,让他的心一点点偏向我,任我予取予求。
我的视线似乎出现了一小块空白,那里没有雨。
一把伞出现在我头顶,我闻到熟悉的衣香。
“你到底怎么回事!先跟我回家!”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脸,当他看清我的模样,脸色也变得煞白,像是看见一只鬼。
“怎……怎么了……”他又是摸我,又是轻轻抱我,“怎么了?走,咱们先到楼上去,没事,先跟我走……”
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我有理智,此时我如此激动,声音也许会大,情绪也许会失控,我不能被可能路过的行人察觉异样。我抬头看伞面,他想到我可能会淋雨,一秒钟不能等冲下来找我;我看着他淋雨可以看几个小时,只为更方便地杀掉他。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高一的某天,妈妈提到他的名字,他追着我窥探的目光突然深不可测,像废墟里的探照灯,让我无路可逃。
我突然想躲开,他紧紧拉住我,毫不犹豫地抓住我向前走,一直把我推进他家狭窄的浴室。
“洗澡。”他说,又着急跑进厨房,等我洗完,他煮了点切了姜丝放了红糖的水,逼我喝掉。
我喝了一口,他怎么一点没继承他妈妈和他爸爸的厨艺?
“就算你一脸嫌弃也必须喝完。”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在雨里久了,我的确有点冷,但我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喝了热姜汤睡上一觉不会有事。我看了看电视、茶几、阳台,又回到面前的桌子,想了想问:“你妈妈?”
“什么也没说,给我做了饭让我这两天好好学习就忙着去医院了。”他笑着看我,“怎么,你也会转移话题了?”
我没说话。
他也不催我,等我喝完就去洗碗,拖地,一边干活一边看我,不时对我笑,笑得不太正经。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我是来找他忏悔的,为什么现在周身暖洋洋地懒着,想躺在他身边睡一觉?
我穿着他的睡衣,他又在衣橱找了一件厚睡衣给我披上。
我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更爱他的脸和身体,还是他温柔的性格,当然我最爱的是他和我相连的黑暗部分。不,三者并无高下,分别代表欲望、自私和自利,人就是这样的动物,爱就是这样的东西。
“要是你不说……我们做点别的?”他眨了一下眼睛。
“坐下。”我说。
他乖乖坐下,看上去不像我对他坦白,反倒向我对他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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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曾在父母的争吵里听过,奶奶当年最先不满的就是妈妈看似高傲的态度。
其实爸爸不需要妈妈改,他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妈妈与众不同的高冷矜持,最后他却被妈妈改不了的冷静和骄傲伤害了。
有一天他也会讨厌我吗?我们走得到那一天吗?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妈找你了?”他一开口就说到要点。
我的沉默就是答案,他笑着说:“刚才你电话一直响,现在停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它突然又开始响,是我给妈妈设定的音乐。
我毫不犹豫地关掉手机。
他揣摩着我的脸色,小心问:“怎么,莫非你一个不开心出柜了?”
我继续沉默。
“不会吧?”他吓到了,不太相信地问:“这不像你会做的,怎么回事?”
他脑子转得特别快,而且特别了解我,我才不会出柜,我不爱制造麻烦,不会感情用事,不会为一时意气砸出烂摊子——对他除外。
“我们……被看到了。”我简单说了说旅馆、旅馆的主人、和我妈妈的关系以及事情的大体经过。
“你是说我们自以为找到了隐私性最高的地方,结果到了你妈妈眼皮底下?”他不免好笑,神色却渐渐焦急,显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棘手得很,“你妈妈的意思是?”
“让我分手。”我说。
他点点头,这没什么意外的,他顿了顿才小心地问:“你和她吵架了?”
我一时不知该和他说哪件事,乱无头绪,我的懊恼、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