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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明明站在家里的客厅,却看到另一个客厅,那是我另一个家,刚上小学的我推开门,酒气熏天,我似乎又闻到那令人不舒服的味道。我不喜欢爸爸喝酒,和他闹了很多次,他答应我戒掉、戒掉,却仍然喝个不停,只是喝醉了会躲着我,我毫无办法。

那天他就坐在桌子边,一边喝一边哭,他告诉我妈妈认识了另一个男人,很快就会抛弃我们。

幼小的我想起最近妈妈总是不回家,想起保姆闪闪烁烁的眼神,想起很多教室里流行的关于家长出轨的另类传闻。

我慌了,我不能失去我的家庭,我安慰爸爸,鼓励爸爸,让他马上找妈妈谈谈,我们最先应该做的绝对不是指责更不是放弃,而是想尽办法挽留,其余的留住再说!

但爸爸只知摇头、哭、发抖,他不敢说,他越来越怕妈妈,我说我去找妈妈,他不让我去,他说小孩子不该参与这种事,如果妈妈知道他找我帮忙,会更看不起他。

怎么办?我急得团团转,看着哭个不停的爸爸,想着我即将破碎的家庭,我急中生智。

“爸爸,我有办法了!”

那是幼小的我,自负的我,以为小孩子的小聪明可以左右一切的我。

“你不用自己去找妈妈说,你去找个人!”

那时我以为自己想了世界上最好的办法。

“你不是说那个叔叔也有家庭,还有和我一样大的儿子?他未必愿意放弃家庭,你应该从他妻子身上想办法!”

那时我像安徒生童话里的小孩,说出一句自以为聪明的真话:

“爸爸,你去告诉那个阿姨!你们一起想办法!”

第95章 9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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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我是个理智的人。

我的基因镌刻着旁观、逻辑和求证,我的血液流淌着刻板、冷静和计算,爱不能改变我,恨不能伤害我,他人的议论不能羞辱我,我这样的人适合生存、适合优秀、适合在困境中打拼、适合将自我和世界放在天平两端维持势均力敌。理性思维加上较好的外貌条件,优渥的家庭资源,一路顺遂的成绩,就算成长道路遭遇挫折,就算个人生活难免遗憾,完全可以将种种错误当做试错成本一笔勾划,将些些难过当人生体验一笑而过,自私如我,冷漠如我,怎么会长久地陷于心理上的迷思,时而疯癫,时而狂躁,时而要死要活?

最了解我的人是他,他曾经大惑不解,在杀我未遂后真诚又细致地为我分析:一个人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广的未来,今后注定人生锦绣,何必一直为过去纠结?他劝我走出来,他也用尽办法这样做了。是的,一个金钱外貌成绩什么都有的人动不动想死,不是脑袋有病就是心理有病,矫情造作,让人不适到了极点。

认识我之后,他开始翻心理类书籍,最后喜欢上了其中的学问。

人的心理大多不能保持完全的正面饱满,情绪如曲线波动,对人性过于天真却深谙人心的他深知这一点。

他理解他自己的苦闷、暴力和厌世,也理解他妈妈的依赖、偏执和压抑,但他理解不了我。

人擅长自保,擅长在心理上寻求平衡点,某一点的不愉快可以靠另一点补足,他把他的生活用不同的人和事塞满,就是为了多几个平衡点在脆弱发作时歇脚。妈妈打了他,他安慰自己“至少我有朋友”;朋友“背叛”他,他安慰自己“至少我成绩好”;人缘、成绩、情商、篮球、队长和姐姐、外貌、丰富的人生经历……他在这些平衡点来回跑,如果没遇到我,他会有更多落脚之处,相互的连线可以织一张网,日渐紧密,在他失落的时候牢牢兜住他,哪怕自保的最后是作茧自缚,至少得到了心理上的安全感或者麻木。人不就是这样?

我却奇怪,在他眼里我什么都有,我的平衡点比他多,因为我比他有钱,我有旁人的喜爱和唾手可及的未来,我整天要死要活过于有违常理,他在学校、在社会、在医院、在他妈妈口中接触、听说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恐怕只有“精神异常”能解释我的异状。

我不能告诉他。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只有心病。

我极度的自我厌弃、我的悲观、我对死亡的发自内心的渴望、我的报复欲与破坏欲、我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不是无凭无据。每当我求生似的为自己辩护,每当我逃避式的钻进书本,每当我从一个格子躲进另一个格子,就像幼小的我想在房子里找一个藏身的空间,爸爸在后面追我。

酒气冲天、跌跌撞撞、不抓住我不罢休。我希望前面的路长点、再长点、暗点、最好漆黑一片,让我可以逃得更远,这就是我心中最初的街。

现实只有楼梯、墙壁、不安全的房门、柜子门、床、桌子、世界渐渐变成一个个小格子,我的思维那么死板,从此只知道这个比喻。

爸爸抓住我,他的巴掌落下来。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多嘴!为什么多嘴!”

“如果不是你多嘴!你妈妈不会提离婚!”

“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要指使我!你也看不起我!”

爸爸喝得太醉了,这些话清醒时他不说,醉后一直说,伴随巴掌、拳头、脚。

我有求根究底的性格,一道题一定要解到最后,不会就到处询问找到明确答案。

只有这些话我不敢问,爸爸是不是迁怒,是不是推卸责任,这些不重要。

我只知道后来种种不幸皆从我的一句话开始。

那天晚上,我的家庭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妈妈再也没有太平日子,爸爸也是,我也是。有人打妈妈,妈妈恨爸爸,爸爸束手无策,我被遗忘。

不是遗忘,是我不肯理妈妈。当发现事情难以挽回,我便不再考虑如何留下妈妈,妈妈不是忙着转移财产就是忙着躲我,我已经记不起当时对妈妈的态度,只记得从那时候她开始有点怕我。他们的离婚过程刻意避开我,我清楚地站在爸爸一边,根本不考虑跟着妈妈。妈妈没有试图说服我,以前我曾认为她根本没想要我,现在想想,她那么了解我,就算说了也不过换来我的冷言冷语,我甚至会认为那是大人为了维持表面道德的话术,她何必来碰钉子。待一切手续办完,我坐在妈妈布置过的房间发呆,把她写的课外班的课表撕碎扔进垃圾桶。

起初我自然不会把事情的起因追溯到自己头上,直到爸爸更凶地酗酒,直到我在酒吧酒馆到处找他,他不跟我说话。

我习惯性地把回忆停在这里,再用“殴打”连上,以逃避可能的真相。

那段被我抠掉的记忆是独立的,却也因此更完整,像一块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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