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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便无限延展,一层层翻出巨浪和真相,关于他性格的某些真相:他是主动者。不论对母亲,对队长,对姐姐,对许多朋友,哪怕许久不联系,他依然可以随时重启,轻而易举地填入分离地空缺中,从人性的角度,没有人愿意失去一个像他这么“有用”、“有趣”、“有主意”的朋友,他非常了解自己的价值,因此畅通无阻。
所以在他离开任何人时,他根本不考虑旁人的心情,因为他随时可以回去。也因为他的倏来倏去,不能把握,他的朋友们只能把他当成一颗流星,惊艳地擦过夜空,照亮过自己,暖过自己,再也无法忘怀,却因不能拥有而产生永恒的距离。招福说过的那些关心他的朋友、议论他的同学、包括招福自己,只能在距离外观望他。只有像队长、姐姐这样个性质朴粗粝的人才会一次次忽略他的任性,成为他心灵的某种依靠,也因为不够敏锐细腻永远察觉不到他真实的心理需要。
我突然觉得每个被环境逼到绝境的人本身未必无辜。命运是一团密密麻麻的因果链,剪不断理还乱,也许命运并不神秘,只是过于庞大糅杂,远超人的能力。
那么我呢?
在我们的关系和即将到来的结局中,谁是主动者?
我于他与其说是距离,不如说是落差,在我们的情感和认知里总是有一小段又一小段突兀的山崖,我们固执地将它们视作石阶,连蹦带跳,连滚带爬,不论如何也要到达彼此。我为他绞尽脑汁,他为我费尽心机,我们的冲突从未间断,从开始的开始,到每一次心平气和的暂时休战,我愿意为他修正许多自身的缺点,却无法篡改本质,他就改得了吗?所以他一直以旁观暗恋的身份陪伴我,这是他最习惯最舒服的方式,他可以来,也可以走,可以照常生活,把我当做一个回忆。只是我不是一个被他帮一把就满足的人,每当我想成全他,想把自己扮成一个感情上的圣人,很快就被贪念反噬,我战胜不了本能,人不可能战胜本性。
“想什么呢?”
我听到他刻意轻巧的声音。
是啊,想什么呢,他在想什么?
我们明明说过要对彼此坦白,为何还是猜来猜去?不止他想捂住自己不好的部分,我也一样,我不能告诉他我正在看穿他,我不能告诉他今晚的目的地,雨点拍打身侧的玻璃,灯光下的有色玻璃镀了一层雨渍的灰,那扇玻璃外没有任何东西,这个二楼饭厅只有我们两个和昏黄的灯。我凝视他,他的嘴唇因食物的汤水和油润变为鲜色,他看到我眼神就会变活,纸白的脸,鸦黑的发,仍然少年的削瘦线条,不论看多少次,他依旧波光潋滟。
可惜我看不到他老去的样子。有时我会拿他的父亲、那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当做模板,不止一次想他中年的样子,我只能想出一个轮廓,他依然活跃,依然在球场上拍球,他更加沉稳,更加令人信赖,他还会不会对我说“气死我了”,然后吸气、呼气、用灵活的眼睛瞪我、扑到我怀里?我想他会的,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即使他因为年龄产生自持,认为这些行为不再合适,那时的我也不再是今天的我,我会有一些感性上的进步,我会主动把他拉到怀里。
“喂,看什么呢?”他的脸微微红了,每当我凝视他就害羞,他的内心是清纯的,不像我。
“你看什么呢?”我问,他明明也在看我,他看我的时间比我看他的时间长得多,从进入高中他就开始看我,从初中他就开始恨我,从交恶他就已经爱上我,他的所有感情都比我长,包括杀人的心思。
他看起人来不像我这么古板,在我不注意时偷偷看,夹在旁人之中明目张胆看,在我面前低头、抬头、仰头、眨着眼看,此时的他却很惆怅,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和嘴巴,瞟起眼看我,他正面看我时总是欠了大方,仿佛偷了什么。
我才是小偷,我偷偷拿走了他身上的很多东西,包括他骄傲的个性和顽强的自适力,还有对世界美好的感悟力,我引导他绝望,引导他一条路走到黑,引导他只看我不看别人,而我只是一个悬崖下的泥潭。
“你说,你老了是什么样子?”他笑着问。
那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我几乎被他的眼神吞掉了魂魄。
他和我想着同一件事。
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我的目的,知道我长久的险恶用心,知道今晚我们不会在洁柔的床榻上安眠,而是碎成合金车皮上的骨头渣和肉渣?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惊疑不定,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沉着,就算他也看不出我的异常,果然他只是仔细地上下打量我,调皮地用双手比了个摄影框,向往地说:“头发全白了是什么样子?像个老绅士?”
他的口气让我心酸。
“这衣服真难受啊,”他又拍了拍身上湿掉的衣服,“要不我们买一套情侣的?”
我又怔住了。
“我一直想和你穿情侣的。一样的鞋多没意思,要有一样的衬衫,对称色的外套、裤子,对,还要有手链,对了,你看过穿街舞的装扮吗?超酷,脖子上的链子,手上至少三个戒指,衣服颜色特别狂,裤子不是肥就是破洞,哈哈哈,你穿上什么样子?”
“闭嘴。”我才不穿,为什么要穿那么复杂?简简单单不好吗?
他哈哈大笑。善意地嘲笑我就是他的快乐。
“走吧。”我擦净手。
“嗯?”
“我记得附近有个营业时间晚的运动用品店,买两套。”我说。
他微微努嘴,随即一笑,“你啊……真是的……”
“你这么不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问。
“喂!怎么有人问这种问题?你有没有情调?最沉不住气的女生和最没用的男生才问。”
“问个问题我还雌雄同株了?不说算了。”
他又开始大笑,帮我把东西一一装进书包,抬头正色说:“还能因为什么?人都是自私的,就算你美若天仙,就算我们之间有强烈的□□吸引,我们最重视的还是自己能得到什么。我喜欢你的原因太多了,你也是,你喜欢我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对你好,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心里想着什么,你总想保护我。”
“你一次次保护过我。”他的目光没有感动,没有执拗,没有任何非理性的东西,只是一片透明,像充满空间的光。
我有些恍惚。我难道不是一次次伤害他?对他来说,伤害里的一点温柔也算得上保护?他果真是个圣母。
我们的谈话只能结束了,他的心思我无法点评,他也不需要反馈,对他来说,将这些赤裸自私的话掏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勇敢,我的任何否定都是对他的挑衅,我连一个不赞同的表情都是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