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稠,浓度掌握得好,不会太腻,不过我吃不惯。那小滩酱料不搅就凝固,搅了还是会凝固,他搅了几下,唇边一抹苦笑。
真无奈,我用我的心脏体会了他的心情。我们的目光撞到一起,不知怎么,我拿一根筷子蘸了一下那酱料,在他脸边点了一下。他愣愣的,下意识伸出舌头想舔掉,突然想起舌尖触不到那个位置,顿时叫道:“你干什么!”
我哈哈大笑。
我知道班上的人又在看我们,看我们把酱色的蘸料向彼此脸上涂抹,我注意到有人拿出手机,这个以往令我不悦的动作此时却很应景,我不在乎自己脏兮兮的脸落在镜头里,我开心极了,就像世界末日来了终于开始狂欢,现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负担。我没有很多个明天,他也不会有,最后的分分秒秒我想笑,也想他笑。
看的人太多,就连门外也有人探头探脑,我们的“女朋友”适时出现在身边,一个递了个纸巾,一个笑着制止,奇怪,现在我又不在乎“女朋友”的说法了,我看了太多的阴差阳错,知道感情终究会变质,但当它出现时——不论是扭曲的爱情,还是超常规的友情——它是珍贵的,它的内质连同它的形式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很开心自己能有这样有才华又这样重感情的“女朋友”,我拿起手机拍下她一脸担心的照片,又照下他的“女朋友”,我还在笑,被他拉到卫生间洗手和脸。里面没人,他仔细为我洗净每一个指缝,又打湿纸巾擦我的脸,我什么也不做,闭上眼享受。睁眼时,他已洗完自己的脸,水珠滑落,他指着衣服上的一点油渍抱怨我。我想我就是他人生里根本洗不掉的污渍,他应该打我,骂我,抱怨我,他做任何事都是对的,只是打乱了顺序。
他叠起纸,又把我的脸和头发仔细擦了一遍,天渐渐冷了,他怕我着凉,嘱咐我明天一定要带件外套。
我点头。他随便一句话,夏天就换成秋天。
穿外套的时间越来越长,教室里热火朝天,西墙的草正在黯淡,我们很久不去,每次看到那块草皮都会变一种颜色。他妈妈更准确地控制着他的时间,我们只在教室碰头,我执意加大习题量,我们只剩基本睡眠,其余时间全给了教室、补习班、来回路上的刷题背题,没有额外的精力和体力再做什么。不,是我不再做什么,他什么都做。
生活在旅馆到底有一种不切实的悬浮感,看似需要服务只要打个电话,真实情况终究和家里不同,他却能滴水不漏地照顾我,我需要的冰块,我的衣物、内裤和袜子,我习惯的水杯,我想吃的食物,我的书本,我的草稿纸,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连剃须刀都买了我在家里用的牌子。他记住了关于我的每一件事。此外每天早晨叫早的电话,姐姐时不时送来的饭盒,每天晚上摸黑的晚安视频,时不时发来的消息,除了每天的路线,我渐渐感觉不到与家里的区别,没了摄像头,没了男人礼貌的笑容,没了小孩子的琴声,我的世界平静了,我只需要每天感受他,看他,听他说笑。
很奇怪,明明他在照顾我,我也故意装出什么都离不开他,连我都嫌弃自己太过麻烦,简直是个巨婴,事事要人操心,占用他大量时间,但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迷恋,越来越接近占有。
偶尔,他拿着一把梳子要求为我梳理头发,我看着他微笑着用手指穿过我的头发,用梳齿极细的木梳从根部梳到最细的发尖,突然有点毛骨悚然。我想起家里的小女孩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给洋娃娃梳头。他要给我梳头,要摆正我的衣领,要为我拉外套的拉链,有一次甚至弯身为我重新系鞋带,我僵硬了,他也察觉了。
他歪着头,从下到上斜睨我,像一个纯白的瓷玩偶,铺着茂密的黑发,点着漂亮的玻璃眼珠,他的笑有些古怪的意味深长,十根手指灵活地系好鞋带。
我的腿脚有些软,我不曾见过他如此勾魂摄魄。
我怀疑他也病了,什么时候?病因是什么?莫非我疯了他就病了?他会病到什么程度?他以前做过囚禁我的梦,他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他会把我关起来吗?好啊,我愿意被他关起来,只要我们的世界没有别人。
但我终究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不但要他当受害者,还要他当心甘情愿的受害者,不能糊里糊涂,我忍不住问他:“你没事吧?”
“什么?”他反问。
中午我们最自由,我们选择食堂的角落吃各自的盒饭——他妈妈送来一份,姐姐送来一份,放在门卫室,我们取来一起吃掉,我要趁机抓紧时间示弱、装乖、扮忧郁,用各种方式表达没有他我就是个废物,他则带着笑任我暗示各种无理要求,一一满足。
“你挺累的吧?”我谈话一向不迂回,没到半分钟就变成审问,“你妈妈那边怎么样?”
他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轻轻说:“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
“回答问题。”我说。
“她……还在忍。”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最近每天想着你,也想着我妈,突然有点理解她的心态。”
“我?”
“对。”他一只手撑住下巴,依旧沉思着,他的下巴有点厚,适合抵住手心,“好像一天的日子不是从阳光开始的,是从昨天晚上入睡前的担心过渡到今天必须做的事。她只有一个人,她也不是个独立坚强的人,却必须照料另一个人的吃饱穿暖,读书识字,学业前程,如果这个人不时闯祸,不时叛逆,不时不肯合作,她不能丢开手再也不管,反而要花几倍的精力继续照料,以前我认为我妈把我当做生活重心,什么都以我为主,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她根本没时间去找其他重心,她忙我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一个人越是投入一份感情,就越希望得到某种程度的回报,比如我,我们刚恋爱那阵子,你要是劈个腿……”
“你再说一遍?”我怒了。
“我的错。”他连忙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不该举这种例子。”
“抱歉。”我太凶了,明知他跟我说话没那么严谨,明知他随口就说其实是信任我亲近我的表现,却还要挑剔他。
“懒得理你。”他收下我的歉意,“还是这个例子,比如那阵子你劈了腿,我也许报复一下,也许心灰意冷,总之还过得去。如果现在你劈腿,我不知自己会做什么。这个例子是说,人对投入过多精力感情的东西难免产生期待和依赖,母爱也如此,完全无私的爱其实不存在。我也很佩服我妈。”
“哦。”我听着,现在的我对“母亲”这个概念有强烈抵触,他的妈妈也好,我的妈妈也好,不过是我死亡途中的良心重担,我想离得远远的。
“这么不耐烦啊。”他的眼睛快笑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