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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一本书假装背课文,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没有看到角落里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又一次失眠到黎明,匆匆睡了一会儿又起床,强装镇定地穿好衣服,拎着书包推开门。

我慢慢在走廊踱步,念念有词地背着英文单词。

我看到了。

在仿真盆栽的叶子里。

在墙壁上的挂画相框上。

在弟弟妹妹门前的吊灯上。

摄像头。

很高级,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靠着反光才勉强辨认。如果不是有意寻找,一年半载我也看不到这些东西。

家里的别墅有安保设施,门里门外楼上楼下本就有五个摄像头。

现在楼上一下子多了三个,也许还有更多,楼下想必也有不少。

我像几天来一样坐在饭桌旁,今天是周六,但他们有生意,我有辅导班,孩子有兴趣班,作息和平常一样。

女主人和男主人说着生意上的事,他们会在说话时刻意问问我,比如,详细说两家店铺的位置、客流量、租金,问我哪家店铺性价比高,类似话题很轻易打发掉一顿饭。我靠着沙发拿手机刷题,题目一道道过,男主人故作关心地夸了一句,我也放松着点头,继续刷。

我要确定一件事。

他们忙碌着,始终没让小孩子离开视线,新保姆尽忠职守,几乎寸步不离跟在小孩身边。

我干脆站了起来,叫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新保姆故作无事地整理小孩们的玩具,站在他们俩中间。

“要不要去打网球?你们会打吗?”我弯下身问他们。

小孩子的情绪根本掩饰不住,一个下意识就摇头,一个从后面使劲拉另一个的衣服。

他们的目光有些警惕,但他们到底是两个聪明人的孩子,十分机警,一个说:“哥哥,你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也对。”我假装给他们看手机,“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刷题软件?能得多少分?”

新奇事物最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何况,他们对我不是没有好奇,家里优秀却从不搭理他们的哥哥突然说话,开心至少多过意外和抗拒。

如果他们的父母还没有把我说成疯子。

他们开始说幼儿园的动画软件和自己的算术成绩,新保姆在一边听着,这是一个老实人,表情没那么自然。

“回头给我看看你们的电脑。”我说,“我下午在家,你们去找我。”

不那么聪明的小孩说:“但是妈妈说哥哥学习太忙,我们不可以打扰哥哥学习,看到哥哥要自己去玩。”

“哦。”我假装看了下手机时间,“我要走了,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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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步走出家门,快步走出小区,我开始奔跑,逃开那个可怕的事实。

我给几天前辞职的保姆打电话,她没接。

我持续不断地打过去,她没办法只能接,假装刚听到铃声。

我压着自己的声音,迅速道:“阿姨,对不起,我害你被解雇。”

她猝不及防,半晌才说:“其实我也想回家看看父亲,他身体的确不好…”

承认了。她没发觉我在套话。

她乖觉,贪小财,但她不是坏人,反而安慰我,说了不少贴心的话。

“他们看了好多天的监控,他们也是担心你。”

我的头嗡嗡直响。

他们知道了?知道我带他去过家里,知道我和他合谋让他们出丑?

我不是没想过监控,我不怕他们知道我参与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气愤,不是教育,而是赶紧把他们的孩子保护起来,安更多摄像头,换个孔武有力能做保镖的阿姨,嘱咐小孩们不要接近我。

他们怕我伤害小孩子。既然我撒谎、我玩弄心机、我能和最讨厌这个家的人联手坑自己的母亲,我还有什么不敢做?

想起这几天的母慈子孝,简直是个笑话。

我宁可她给我找个心理辅导师,约个心理医生,或者干脆送我去精神病院,也好过被她这么侮辱!

我又开始跑,这条熟悉的街道周六上午行人不多,我一直跑,几乎没遇到阻挡,我无处可去,只能再次停在学校门口。

门卫看到我就按了按钮,栅门缓缓开了个口,我侧身过去,忘了道谢。我跑到西墙边,后背贴上去,喘着粗气。

抬头看不到他。

那个废物为什么不把我从站台上推下去!

他自己无用,为什么要阻止我跳下去!

我恨他!

我全身发热,血似乎沸腾了,我被羞愧、大怒和怨恨烧着,那面墙已经不能支撑我。

我看到不远处一个斜坡,上面还有一层枯黄的草。

我走上去,无力地坐下,然后躺下。

冰凉感从后背传向全身。我想被埋进土里的人一定就是这样,死亡一定是这种感觉。

我终于舒服了。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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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那天我没去补习班,但我按时间回家,说自己报了一个网络公开课,反手把自己关进屋子。

在门外仔细听,能听到我刻意放大的电脑音量。中途我下楼和他们吃晚饭,我心不在焉,假装思考问题。

学习是我永远的借口。

我没有发火,我在那片枯草上躺到全身发抖,我的火气消了,只剩下冷。

比以前体会到的冷更冷。

不论朝哪个方向走,我只有一条死路。

我不准备同他们吵闹,我一向耐得住性子,从八岁那年我就会忍。忍完父亲忍母亲,忍了母亲忍小孩,一路忍到高中,如果他不出现招惹我,我也许忍到大学,忍到我决定永远离开他们。尽管我不清楚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

真是个失败的计划,这个家以前还能各行其是,现在只能带着面具做样子。

我翻了翻书包,继续吃安眠药。我的朋友只有两个,一是学习,二是睡觉。

浑浑噩噩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又是一周,我回到那种单调如直线的生活。起床,上学,回家,睡觉,其余时间看书做题。每天回家前我会在西墙边躺一会儿冷静头脑,母亲的假笑和一屋子摄像头在家里等我,我要避免自己真疯掉。

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偶尔看到他。

他看起来情绪很好。

我从打开的窗子看楼下的他,他笑着,和同学说着话——他又有可以说话的同学了。

几个男生凑过来,他们热闹地往篮球场方向走。

他正在恢复从前的生活,和妈妈相依为命,有很多朋友,每天很快乐地生活。

计划还不算失败,至少成功了一半。

以前我们碰到,他恨恨地打量我,目光能从我身上剜掉几块肉。现在他看到我目光就拐弯,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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