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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气道。
我慢慢走过去,他盛满两碗饭,我们对面坐着。
真奇怪,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吃饭。
“我们……说到哪儿了?”他也不自在。
“你初中有很多朋友,高中只有狐朋狗友。”我说。
他瞪了我一眼,边吃边说:“没错。上了高中我只顾盯着你,没心情交朋友。而且,我妈开始担心我交坏朋友,没事就翻我手机,搞得我根本不想和同学说话。现在想想,身边有几个朋友肯定能劝劝我。人还是需要多交朋友,你也应该多交朋友。初中时我妈也没少骂我,但我有很多开心的事。难过的时候就想开心的,高中以后我再也没开心过。你呢,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开心的事。”
我仔细地想,高中的每一件事,初中的每一件事,八岁后的每一件事。我挑不出任何一件称得上“开心”或者“高兴”的。他说的没错。
我想起一件事。
“有。”我说,“在那个站台,你要推我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你是真想死。”他的筷子头夹起一块肉递向我,中途又收回去,示意我多吃一些。
我夹起来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但我食不知味。
“我就是想告诉你,别把问题想得太严重。我现在还想着以后上了大学,换个城市,离你离你妈远远的,我妈也就好了。”
我停下筷子,我想我的眼神不友好,脸色也不好,他看着我,还是很心虚,解释道:“我没有恶意。”
“你那天为什么不推我?”我问他。
“因为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特别奇怪。”他认真道,“那天在站台,我真的想杀你来的,我应该和你一样处于一种极端固执的状态。我从初中就讨厌你,高中每天都恨你,每当我被骂被打,在学校你又故意表现出鄙视,我就想打你,想伤害你,想让你消失。可是我打你时每晚做噩梦,醒了后我更恨你。我渐渐变成另一个人,我已经变成一个凶手。”
我能体会他的感觉。
“那天我……”他抬起一只手,“用这只手准备推你时,突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我的心脏缩成一团。
他潋滟的黑眼睛直视我:“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这个世界其实只有我和你。”
我的后背猛地靠在木制的椅背上。
“抱歉……我这么说太奇怪了,不过,当时真有这种感觉。可能还有别的感觉。总之,我不想让你死了,我想对你道歉,我知道我做的事不能用道歉能解决,我不能为你做什么。那么至少把我的感觉和我的想法告诉你。”他更加认真地说,“别钻牛角尖了,不过一年多,你就有新的生活,你也会有朋友,有爱人,你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积极一点,别再伤害自己了。”
“道理谁都懂,谁信谁傻X。”我说。
“喂!”
“虽然你是好意。”我低头扒了几口饭,我的心里一点也不平静,他说的话不能安慰我,反而让我心慌不已。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的道歉和弥补的态度都是真的。真奇怪,我和他本是陌生人,却被迫分担同一种命运和同一种感觉。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直言道:“你在逃避。”
他的动作停顿了。
“你在逃避,你一直想各种办法逃避。从现实逃进友谊里、暴力里、未来的幻想里,你根本没想解决问题,因为你认为问题无法解决。”
他低下头,又点点头。
“何况,这不公平。”我说,“为什么我们必须承担他们带来的伤害?”
“有什么办法。”他自言自语似的。
我觉得我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既然他想不出来,只能由我来想。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进我的脑海。
我有点兴奋,不动声色地说:“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也许能给我们各自的问题找一个出路。你要听听吗?”
他潋滟的眼神一个起伏,好像有很亮的东西照到了我。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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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告状?”他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交换告状。”我纠正。
“简直……匪夷所思,你怎么想到的?”
“刚才突然想到的。”
我仍然厌恶他,和他共处一室让我不舒服,让我烦躁,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他是我的战友。
“你的问题是:不论你的妈妈如何打你骂你精神虐待你,你说不出狠话,也没办法反抗,你甚至说不出你的真实想法。”我分析道,“巧了,我也是,我没法抱怨我妈妈,毕竟她收留了我,养育了我。那么我们交换一下,我去找你妈妈说你对我做了什么,说你敲诈,说你使用暴力,说你是个疯子差点把我推下地铁站;你去找我妈妈说我对你做了什么,说我诬陷造谣,说我让你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说我是个疯子不但自己想死还想陷害你一起死——我会给你找个最佳时间,让你爸爸也当个观众——让这些父母知道他们的孩子经历着什么,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自私。”
说这些话时,我已经带他走进我家花园,我让他熟悉小区的道路,认清房子,教他卡片的使用方法。
他一句没反对,听得很认真。
我们意识到这是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一排窗格子只有保姆房亮着灯。他跟我蹑手蹑脚进了大厅,又蹑手蹑脚踩着楼梯,我轻声告诉他哪里是保姆房,哪里是游戏室,哪里是影音室,哪里是厨房。到了二楼,我又把两侧的房间一一指给他。
我把他带进我的房间。
我有点想笑,真是个病态的夜晚,他带我去他家,我再带他到我家。
“他们……不在家?”他拘谨道。他的眼神一直扫着脚面,根本不想看这个气派的家。
“还没回来。”我看了眼手表,九点多一点,“这两天小孩子的幼儿园搞什么示范演出,每天排练到很晚。他们下班一起去接。”
“你家保姆……”
“没事,她就算看到我带人进来也不会多嘴,还会帮我打掩护。”我笑了笑,“我经常给她发红包。”
“你经常带人回来?”他的声调突然扭曲。
“什么经常带人?”我没理解,想了想才明白,不禁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抱、抱歉啊。”他讪讪地,假装看我的房间,我住一个有卫浴的单独套间,整体面积大概是他房间的三倍,不止。
“怎么像个旅馆。”他小声评论。
“可不。”我示意他跟我到窗户边,“你看,下边就是后花园,他们现在的生意经常要social,好几家人带着孩子过来聚餐,你从那条路绕过去,突然出现在主人和客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