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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

“话说回来,路易最近的动作,可是相当危险。”马库斯又懒洋洋地跳了个话题。

“我不了解他的生意。”

“你不了解,但已经足够害死他。”

死?

裴枝和摆弄刀叉的手一顿,心如投石般,在无所倚的水中沉下去。

“觉得我危言耸听?”马库斯哼笑,“过去一周,他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了两条改装油轮到西非拆船厂,并且注销了所有原始登记信息。据我了解,他很可能在埃尔比拉安装了炸药,未来某一天,这个他帝国的支柱之一,会被他远程炸毁,带着所有证据沉入海底。这听上去像什么?”

裴枝和抿着唇不回答,目光静静地与他交锋。

他听不懂。这男人说的这些七七八八,都是他听不懂也没听过的东西。

“像,一个不可一世的撒旦,想要纯白地上岸。”马库斯眯了眯眼:“岸上有什么,值得他放弃整个帝国?”

在裴枝和的沉默中,他的视线自下而上打量货物般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你?”

接着他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裴枝和放下餐巾,格开椅子起身:“抱歉,马库斯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该走了。”

两边随从影随身动,但在马库斯的眼神示意下,恢复到了雕塑模样。

马库斯没有拦他。

“路易·拉文内尔的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他歪着身子动也没动,扬起声音冲裴枝和的背影问。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能轻轻松松地害死他了。愿你的主赐予你安宁。”他仍然扯着嗓音懒洋洋地说,“假如你有的话。”

裴枝和从容平稳的步伐在这一句后停了下来,继而转过身,诧异地说:“我知道了。”

马库斯始料未及,眯起了眼。

“你该不会喜欢路易·拉文内尔吧?”

如果知道自己这句话会惹来这么大的后果,裴枝和绝对会闭口不言。但迟了。刚刚还歪坐着的男人,毫无预兆地掀翻了餐桌。

薄饼、骆驼肉、羊肉、酱汁、香料米饭、酸奶……天女散花般淋了一地,咔嚓一声,转瞬之间,子弹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五步之外的裴枝和。

裴枝和脸色苍白,黑西服下脊背笔挺,捏紧了双拳,镇定地与这男人对视着。

“真是无可救药的异教徒,才胆敢说出这么厚颜无耻恶毒至极的诅咒和侮辱。”马库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整栋房子的活物都静如寒蝉,能听到风踩树梢。

子弹出膛,在他手腕微微偏移中,从裴枝和的耳边擦过。

微微的灼痛从他耳廓传来,他抬起手,却未曾摸到血。

“同性恋,我连拿来喂孟加拉虎都嫌腥。”马库斯垂下手,冷若冰霜地说:“滚。”

裴枝和转身即走。一直到离开这座房子所在的街道,他才颓然力竭,扶住了路灯灯柱深深呼吸,继而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他的瞳孔迟迟聚不了焦,古怪地盯着自己抬起来的左手,过了许久许久,他才亲眼确认了自己那只手剧烈的颤抖。

那是本能里涌出来的对死的恐惧。

铃铃铃。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电话铃声显得惊悚。

电话那头依然是刚刚那男人:“忘了说了,我带你母亲亲自参观了路易的出生地,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呢。她是个高贵的人,赌咒发誓说,她绝不忍受这种沽名钓誉弄虚作假之事。”

“你什么意思?你等等——”

通讯毫不留情地被掐断。

裴枝和一愣,疯狂拨打苏慧珍号码,谢天谢地接了!然而接听的是个男人,且说着裴枝和听不懂的语言——阿拉伯语!他几乎有一种直觉。

裴枝和只好转而拨打伯爵的。伯爵倒是无异样,但他一问三不知,竟说苏慧珍去埃及度假了!

接连数条短信,震得裴枝和手腕发虚。

Marcus:【不建议通知路易,但假如你想苏尸骨无存的话,随便。】

Marus:【我还会在找你的。小心,路易派来保护你的人,已经被我掉包。】

Marus:【带着恐惧排练吧,新年初始,戏剧会很精彩。】

裴枝和不顾一切地拉黑了这个号码,继而是关机。

“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鱼排,你听到了吗?”他撑着双膝,忍着汹涌的反胃感,不轻不重一如寻常地说。

“我饿了,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鱼排,周阎浮。”裴枝和再次说了一遍,豆大的眼泪滚下来,砸在黑漆漆的路面上。

他经过了前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炸鱼店,里面的店员昏昏欲睡,没有人在忙碌,也没有打包好的纸袋。

裴枝和掐紧了指尖,咬紧牙关,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店面。

然而第二天,路口那家面包店里,居然又准时出现了他的口味。

情势陷入迷离中。裴枝和不知道在身后跟着的人,究竟是周阎浮的,还是马库斯的?还是说昨夜进行了交手,周阎浮的人获胜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陌生短信又进来了,换了个新号码。

Marcus:【逗你的。】

裴枝和指尖冰冷,盯着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半晌,难以忍受地将手机扔进了清晨的河流。

真是低级啊。逗他有什么成就感?他的事件地图布满迷雾,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捉摸不透。

他能做的,只有排练。

整个乐团都发现新首席的精神能量,似乎被的淬炼出了新的坚硬新的光芒。那已不是信念感所能描述,而是在烈火中真金,煎熬着,亦不惧怕着。

仅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乐团就感受到了引领与激励。那正是曾经写下《蓝色多瑙河》的小约翰·施特劳斯试图传递给奥地利军队的力量——绝境中,人因不放弃希望而高贵!

三日后,周阎浮回到维也纳。

不是穿着那染血作战服,也不是在深夜空巷,而是西装革履地现身在房子里。

这次有时间洗澡换衣了。

裴枝和眨眨眼,丢下琴冲了过去,力气之大,带着周阎浮一起倒在沙发。

周阎浮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买个手机?幸好手下每天报平安。”

裴枝和抓紧了他的衣襟,只感到精疲力尽:“没什么,反正也找不到你,网上也没什么好听话,丢了就丢了吧。”

周阎浮捧着他的脸端详片刻,未瞧出端倪,吻了上去。

三只观赏鸡已经不需要关笼子,满屋子乱扑腾。见两人接吻,许是被释放出的信息素所吸引,都咕咕咕地靠了过来,强势围观。

周阎浮:“还没炖了吃?”

裴枝和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这是宠物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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