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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阎浮头一次觉得累了,委托中间人为他物色一份琴谱,要够贵,千万欧以下不必提。

“贝多芬,莫扎特,巴赫,勃拉姆斯,帕格尼尼?”对方问。

“随便。”办公室里,周阎浮皱眉捻烟,“巴赫不行。”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对巴赫讨厌得离谱。

走进天罗地网前,周阎浮刚回了对方确认交易的短信,并安排转账。

没想到,裴枝和竟就在这死局中。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周阎浮知道,今天,他们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生还。他甚至没有犹豫,因为裴枝和那双眼睛那双手,还要留着看琴谱呢。

所以,到底是哪个音乐家的?他喜欢吗?

就让这辈子的他,代上辈子的他问一问吧。‘

“看得怎么样?喜欢吗?”

裴枝和点了点头,其实有些心虚,因为还没来得及很认真地看。

作曲家和演奏家的逻辑是不同的,虽然顶级的演奏家一定要有作曲思维,这也是埃夫根尼坚持对他教学的一面。这些残谱上有很多弦乐与管乐声部的混写,不同配器思路的尝试,大段的删除与改写,低声和和声的实验十分大胆,修改的频率高到后人难以辨清。

总而言之,这不是草草几眼就能领略,然后就束之高阁顶礼膜拜的。这种拥有,裴枝和甚至觉得惭愧,也许应该公开出来献给国家博物馆,好让学者们来研究。

“有点复杂。”裴枝和解释,“能看很久。”

待在他身边就觉得燥热。周阎浮陪他坐到地毯上,解开衬衣袖口,将袖口挽了几挽,露出肌肉硬筋线条结实的手臂,将他半抱在怀里。

“我陪你。”

裴枝和要用琴试旋律时,他就松开怀抱,两手搭在沙发上,松弛地看着他的漂亮姿态。

半个小时里,裴枝和或沉吟,或划线写谱,或揉弦运弓。

看上去很专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绪不宁,根本没有静下心来。

“周先生。”

裴枝和放下琴。

“叫我全名。”

“周阎浮。”裴枝和垂着眼,想了想,抬起来看着他英俊但总是深不可测到让人有些胆寒的面容,勾了勾唇,双眼在客厅灯下被染上一层以假乱真的明亮,通知他:

“我要回一趟香港了。”

作者有话说:

既巴赫无妄之灾后香港也要无妄之灾了………………

第28章

仅仅只是听到了“香港”这两个字,周阎浮浑身的肌肉就已经收紧。

香港,一个警报级别不亚于“巴赫”的名词。

这一世到如今,只是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有诸多与上辈子不同之处。比如苏慧珍的自杀未遂以及和丈夫搬进周阎浮刻意安排的别墅。也因此,命运已如龟裂的鸡蛋壳一般,在新的外力的施加下,诞生了出了无数新的裂纹,也就此指向了晦暗不明的更多可能。

回香港,就是上辈子的裴枝和没有做过的事。

周阎浮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地问:“有演出?”

“不是,我大哥结婚。”

“你还有大哥?”周阎浮装作不知。

“你没调查过我的底细?”裴枝和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吧,网上说我是私生子,一点没错。这个大哥跟我同父异母,是真正的裴家人。”

另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这两位千金也视裴枝和为仇敌,平时没少捉弄,但青春期结束后似乎突然想通了平静了,对裴枝和的态度转为不闻不问。这些年来,三人基本零交集。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丧仪我没能参加,回去给他扫扫墓也好。”

听上去,都是一些正当的人情往来。周阎浮蓄满如弓的身体稍稍松弛:“一个人回?”

“当然不是,我妈妈,伯爵,都一起。”

讲到此,前情已不难推测。周阎浮心情雨转阴:“不高兴的话,我跟你母亲说,让她别逼你。”

裴枝和静了片刻:“我没有不高兴。”

周阎浮目光幽森地盯着他,试图找出他在口是心非的证据。但裴枝和虽然情绪不高,却确实没有勉强模样。

他想回去。

周阎浮面无表情,锐利的颌角僵如石刻。

香港那个岛上,除了欺侮他的族亲外,还有他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

这四个字一旦出现,周阎浮便不再感到自己是重生一次的人。现在的他和上辈子一样,都只是眼睁睁看着裴枝和痴心为别人的局外人。

“我要去一趟瑞士,恐怕不能送行。”周阎浮突然站起身,像是今天的会面时间用完了一样,口吻冷漠:“上次那台庞巴迪,你继续用。”

“我妈妈买好机票了。”

周阎浮居高临下的这一眼仍保有温柔:“既然是回故土,见故人,路上还是养精蓄锐得好。”

裴枝和起身送他,到了公寓门口,他做好了被他拥吻的准备,但周阎浮步速都没怎么放缓,像是要赶末班车。

“周先生!”

电梯在上行,周阎浮被叫了一声。回眸,见裴枝和还站在门口。

“瑞士,不会有危险吧?”

“没有。”

裴枝和点点头:“那就好。”

“不是死了更好?”周阎浮淡淡揶揄:“这样债也清了,你也不用这样了。”

裴枝和笑起来:“什么啊,我又不恨你。”

电梯下行,周阎浮靠上轿厢,又觉得这辈子不错了。至少他不恨他。上辈子他可是巴不得他死。

巴黎的夜实在是冷得太快。周围寥寥行人都穿着羽绒服或大衣,唯独周阎浮身穿衬衣马甲,丝丝的斜雨划过他肩膀臂膊,回到建筑里面,被灯光一照,像是被无数枚银针扎过。

“查一个人。”周阎浮脱掉上衣,拔开软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红酒。

奥利弗:“谁?”

“商陆,英文名Sean,香港人,职业是导演。”

“看样子你了解得很清楚了。”奥利弗皱眉,“查哪方面?情人?债务?医疗?”

“查查他最近在哪里,什么动向,未来半个月,”周阎浮捏紧面容隐在阴影里:“在不在香港。”

奥利弗打了一通电话委派下去。翌日一早有了回信:“他在中国内地拍新戏,偶尔回香港。过去一年看过多次心理医生,不知道现在痊愈没有。未来两周,香港有两个大家族举办订婚宴,他家和其中之一的裴家是世交,很有可能出席。”

奥利弗懒洋洋猜测:“他和音乐家什么关系?仇人?需要我动用一些手段,让他暂时回不了香港吗?”

“不用了。”

既然不知道会不会出席,那么就当他和上天下了一场赌。如果裴枝和真的见到了他,走上了另外的命运分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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